
果然,鎮北侯夫人勉強開了尊口:“聘禮之事,本應由你的父母來找我商議,而不是像你這樣,入了夜單獨約見侯府小姐,不合禮數。”
蘇鶴卿仍然弓著身子,雙手交疊讓於胸前,恭敬應是。
他聽見侯夫人又說:“不過你收到消息便立即趕過來了,可見相當重視,既如此我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坐下說話吧。”
蘇鶴卿的屁股終於有資格在侯府正廳的客位落定。
侯夫人一改先前的冷言冷語,十分和藹地細細交待聘禮的抬數和規格,蘇鶴卿一一應下。
整整一刻鐘後,關於聘禮的事情終於理清白了,眼見二人都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蘇鶴卿便起身告辭。
回去的路上,他後悔不迭,答應下來的那許多聘禮,夠他家忙活好一陣子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明明他該對上的隻有顧朝顏一個人。
明明他隻需像以前一樣說一些漂亮話,給她編織一個幸福的夢,她就會乖乖聽話。
她會去跟侯爺夫人鬧騰,讓他們認可那些聘禮已經足夠多了,無需再加。
可如今堂上隻是多坐了一個人,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按他的預想來了。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蘇鶴卿走後,顧朝顏同陳夫人道了謝,便起身回了汀蘭院。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顧朝顏聞到院中飄著金桂的香氣。
“七月,今兒個什麼日子?”
“八月初七了小姐,再過幾天就是中秋了。”
顧朝顏仔細想了想,成親前的那個中秋,她沒跟蘇鶴卿一起過節。
“喜歡流言是嗎?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禮吧蘇鶴卿。”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到了中秋前夕。
蘇鶴卿派人來邀顧朝顏一起過節,卻聽說她病了,不便外出,中秋隻能在府中和家人一起過。
“我家小姐讓轉告你家公子,就算沒有她,蘇公子也要要開開心心過節。”
說著七月又給了阿貴幾個賞錢,阿貴笑開了花,保證一定原樣把話帶到。
中秋是大節,坊市除了宵禁,街巷間火樹銀花,合璧連輝,各色燈籠將夜晚照得亮如白晝。
酒肆茶樓也熱鬧非凡,秋蟹鮮,美酒香,三五成群的食客大快朵頤。
街上遊人如織,無論王孫公子還是尋常百姓,在這一天感受到的快樂是一樣的。
蘇鶴卿也覺得難得的快活!
不用陪顧朝顏過節,他自是要好好慶賀一番的。
避開人群,蘇鶴卿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又走進一間不起眼的門戶。
裏麵卻是別有洞天,不僅陳設雅致,還有美人婀娜、吟詩作賦。
不同於那些開在鬧市的秦樓楚館,這裏很是隱蔽,來去不易被人瞧見。
簡直是讀書人的天堂。
蘇鶴卿要點一個美嬌娘,接待的劉媽媽卻低聲向他介紹一個更好玩的去處。
“新花樣兒,船行水中,那滋味兒,您想想。”
劉媽媽對著蘇鶴卿擠眉弄眼,蘇鶴卿一下就懂了,瞳孔裏似有火苗竄起。
見客人頗有興趣,劉媽媽又故作為難:“什麼都是頂尖兒的,就是價格不便宜。”
“無妨,我有錢,快帶我去。”蘇鶴卿拍了拍腰間的錢袋子,迫不及待。
劉媽媽安排了一個小廝帶路,二人順著小路七拐八拐走到了一處水磴,岸邊泊了幾艘小船。
此河段位於永濟河下遊,較為偏僻,對岸似有零星的幾人在放河燈,河很寬,兩岸互相看不分明。
小廝衝著其中一艘船喊:“紅綃,來客了。”
隨著一聲酥媚入骨的回應,一個身著輕薄紅紗的身影嫋嫋婷婷從船艙挪了出來。
她在船頭掛起一盞小燈,細軟腰肢一覽無餘。
蘇鶴卿喉嚨發緊,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眼前女子煙視媚行,豔麗又多情,他就喜歡這樣的。
掛完燈,紅綃見客人似看得呆了,輕笑一聲,也不催促。
她施施然下了船,將那隻白嫩柔軟的手伸進蘇鶴卿的手中,輕輕握住,然後將他帶上了船。
船艙內不大,卻也不擁擠。
鋪了軟墊熏了香,擺一張矮桌,放了幾樣瓜果點心並茶水,隱秘處還有幾塊柔軟的白色綢布。
船艙兩側掛了半透紗簾,朦朦朧朧又叫人看不分明,隻能借著燈光看到些許輪廓。
小廝開了船,船慢慢離岸,往隱秘處劃去。
紅綃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蘇鶴卿,船還沒完全劃出人們的視野,蘇鶴卿就翻身壓住了她。
小船晃悠悠飄在天地之間,懷裏的人似乎快要融化,船頭的小廝還在賣力劃船......
蘇鶴卿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他覺得歡喜得緊,已飄飄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有嘈雜的人聲響起。
蘇鶴卿抬起頭,發現兩側艙外亮堂堂的,恍然以為天已大亮。
但是這人聲分明不對勁!
蘇鶴卿本能地探出船艙,想看看外麵什麼情況。
不想他剛探出頭,就立馬縮了回來。
船已行至鬧市,停在水中央,正前方是攬月橋,中秋節慶最受歡迎的一座賞月古橋。
兩岸和橋上擠滿了放燈的人,那些人的目光齊刷刷粘在他這艘船上。
眾人隔著紗簾,窺見了船艙裏的活色生香。
蘇鶴卿忙往船頭張望,那劃船的小廝早已不見了人影。
蘇鶴卿急急地穿衣,餘光瞥見眼前的女子雖衣衫不整,卻沒有絲毫慌張。
兩相對比之下,他竟然沒有一個妓女鎮定!
蘇鶴卿沒來由的氣悶,果然妓女就是不要臉!他在心裏啐了一口,嫌惡地看了她一眼。
女子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神情,並不屑於同他爭辯,隻是慢悠悠地套上了衣衫,然後靠在一側閉眼小憩。
蘇鶴卿悶坐在船艙,不敢再掀簾子。
船停在兩岸中間,離攬月橋也有一段距離,附近又無別的船,隻要沒人洑水過來看熱鬧,那他至少不會當眾丟醜。
想到這蘇鶴卿後悔方才探出了頭,他愛出風頭,見過他的人可不少。
蘇鶴卿想得沒錯,秋風微涼,入了夜的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岸邊的人隻想看熱鬧,沒人樂意下水受凍。
況且船艙內二人已經分開,也不會看到什麼更香豔的畫麵了,若是不小心在水裏抽了筋,平白搭上性命可就不值了。
於是岸上眾人隻是圍觀議論,汙言穢語隔著簾子傳了進來。
蘇鶴卿心頭火起,抄起矮桌上的茶壺衝著紅綃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