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裂縫,像是黑暗中的第一道曙光。
許凡沒有停下。
他體內的灰色氣流還在湧動,精神力高度集中,將那段古老的神話一字一句地烙印進頑石的本源。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圍圓。上有九竅八孔,按九宮八卦。四麵更無樹木遮陰,左右倒有芝蘭相襯。”
哢嚓。
又是一聲脆響。
第二道裂縫,第三道裂縫,蛛網般的紋路開始在頑石表麵蔓延。
許凡的臉色泛白,額頭滲出細汗。
將一個完整的傳說賦予一塊死物,對他目前的精神力來說,消耗太大了。
但他沒有停止敘述。
“蓋自開辟以來,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之既久,遂有靈通之意。內育仙胞,一日迸裂,產一石卵,似圓球樣大。因見風,化作一個石猴!”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許凡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他體內的灰色氣流消耗一空,精神傳來一陣抽空般的虛弱。
扶著旁邊的樹幹,他看向那塊頑石。
裂縫遍布,卻沒有完全碎開。
石頭內部,沒有任何動靜。
“失敗了?”
許凡喘著粗氣。
是他太貪心了。
點化一株草,隻需賦予一個簡單的“複蘇”概念。
點化一塊石頭,他卻想把一整部《西遊記》都塞進去?
這能一樣嗎?
“看來,飯要一口一口吃。”
許凡盤膝坐下,恢複著消耗的精神力。
雖然沒有成功,但他並不氣餒。
裂縫,就是最好的證據。
證明他的方向沒錯。
隻要堅持下去,水滴石穿――
後山的日子,過得很慢。
慢到許凡能聽清每一滴露水滴落的聲音。
慢到他能看見每一株靈草舒展葉片的過程。
他每天的生活像上了發條。
上午,打理藥園。
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藥材,被他一株株“點化”過來,賦予它們“新生”的概念。
曾經的亂葬崗,如今綠意盎然,藥香四溢。
下午和晚上。
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那塊頑石上。
“話說那石猴,拜了菩提為師,習得長生妙法,七十二般變化......又入東海龍宮,取得那定海神針鐵,喚作如意金箍棒......”
他一遍又一遍地講述著。
每一次講述,都是一次【點化】。
每一次【點化】,都在頑石上留下新的痕跡。
頑石的裂縫,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慢慢愈合了。
它的表麵變得光潔圓潤,透著一股玉質的光澤。
每到夜晚,它會主動吸收月光,通體發亮。
有幾次,許凡甚至看到月光在石頭表麵流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進去。
頑石內部,那顆若有若無的心跳聲。
從最初的微弱,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
咚。
咚。
咚。
像戰鼓在擂。
許凡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裏麵孕育。
他變得更有耐心。
他把這當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手辦”製作過程。
一個獨屬於他的,最強手辦――
這一天。
許家演武場,人聲鼎沸。
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就要開始了。
高台上,許天一身錦衣,意氣風發。
他的身邊,匍匐著一頭體型巨大的妖獸。
那妖獸身長三丈,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片,頭生獨角,口鼻間噴吐著灼熱的氣息。
【焰紋亞龍】!
血統高貴的二階妖獸!
“天少爺真是天縱奇才!這麼快就契約了【焰紋亞龍】!”
“這可是有真龍血脈的妖獸啊!未來不可限量!”
“這次大比的頭名,非天少爺莫屬了!”
周圍的奉承聲不絕於耳。
許天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傲氣更濃。
他目光掃過全場,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那個堂弟呢?”
他問身邊的跟班。
“許凡?那個廢物?”
跟班一臉諂媚。
“天哥,你還管他做什麼?他現在正在後山玩石頭呢。”
“玩石頭?”
許天來了興趣。
“是啊,聽說他天天對著一塊破石頭自言自語,跟瘋了差不多。”
“哈哈哈哈!”
許天大笑起來。
“F級天賦,果然是把腦子都給弄壞了。”
“走,我們去看看。”
他翻身騎上【焰紋亞龍】。
“正好,我的小火餓了,後山的那些靈草,給它當個零食。”
亞龍發出一聲咆哮,震得地麵都在顫動。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後山走去――
後山藥園。
許凡正在給那塊石頭講故事。
“......那大聖在天宮,偷吃了蟠桃,飲了禦酒,又將老君的金丹當炒豆子一般吃了個幹淨......”
他講得投入,沒有注意到遠處的動靜。
直到一聲巨大的咆哮傳來。
轟!
藥園的木質柵欄被一股蠻力撞得粉碎。
一頭巨大的赤紅色妖獸,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它貪婪地看著滿園的靈草,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許天坐在亞龍的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凡。
“堂弟,別來無恙啊。”
許凡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許天從龍背上跳下來,帶著幾個跟班,走到許凡麵前。
他的目光在許凡身上掃過,又落在那塊圓潤的頑石上。
“嘖嘖,這就是你每天對著說話的寶貝?”
一個跟班走上前,抬腳就要去踹那塊頑石。
“什麼破石頭......”
許凡沒動。
隻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那個跟班。
“別碰它。”
他的聲音很平淡。
那個跟班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一個廢物,還敢命令我?”
許天擺了擺手,製止了跟班。
他繞著許凡和頑石走了一圈,臉上掛著戲謔的表情。
“堂弟,聽說你每天都在'點化'這塊石頭?怎麼,是想把它點化成神獸,然後在大比上一鳴驚人嗎?”
“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跟班們都配合地大笑起來。
“天哥,你太看得起他了。”
“F級天賦,能把石頭點化成鵝卵石就不錯了!”
許天笑夠了,臉色一沉。
“許凡,我今天來,是通知你一件事。我這頭【焰紋亞龍】,需要大量的靈草來補充能量。你這片藥園,從今天起,歸我了。”
他指著滿園的靈植。
“正好,也算是你這個廢物為家族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許凡沒有理會他,隻是轉身,輕輕拍了拍身後的頑石。
“這些草,是我種的。”
“你種的?”
許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這後山,這藥園,這許家的一切,都是強者的!你一個F級天賦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說'是你的'?”
“我今天就要用,你能怎樣?”
他一揮手。
“小火,去,開飯了!”
那頭【焰紋亞龍】得到命令,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它張開大嘴,朝著離它最近的一株【紫韻蘭】咬去。
那是一株二品靈草,藥園裏年份最久的一株。
許凡的身體動了。
他擋在了【焰紋亞龍】的麵前。
“滾出去。”
【焰紋亞龍】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它那雙巨大的獸瞳裏,流露出人性化的輕蔑。
一個連【淬體一重】都沒有的凡人,也敢阻攔它?
“吼!”
它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臭的熱風,直接朝著許凡吞了過來。
許天抱著手臂,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
就在此時。
哢嚓。
一聲清脆的響動,在所有聲音中,都格外清晰。
是許凡身後的那塊頑石。
它裂開了。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裂縫中迸發。
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像是濃縮了無數個烈日,在這一刻同時爆開。
哢嚓!哢嚓哢嚓!
更多的裂縫出現,更多的金光射出,將整個藥園都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焰紋亞龍】的動作停住了。
它那雙獸瞳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許天和他的跟班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什麼東西?”
轟——!
頑石徹底炸開。
石屑四濺。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一躍而出,輕巧地落在地上。
那是一隻猴子。
毛臉雷公嘴,渾身金色的毛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它剛出現,整個藥園的空氣都變了。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猴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一雙火眼金睛掃過全場。
最後,它的目光定格在許凡的身上。
猴子撓了撓頭,對著許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後,它看到了那頭巨大的【焰紋亞龍】,和它嘴邊即將被吞食的【紫韻蘭】。
猴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它一伸手,抄起了旁邊一根黑不溜秋的鐵棍。
那是許凡平時翻動土地用的燒火棍。
猴子掂了掂鐵棍,皺起了眉頭,一臉嫌棄。
但它還是將就著用了。
它的身形一晃。
所有人都沒看清它的動作。
下一刻,它已經出現在【焰紋亞龍】的麵前。
“嘰!”
一聲尖嘯。
它手中的鐵棍,迎著風,猛地變粗變長,轉眼間化作一根碗口粗細的長棍。
對著【焰紋亞龍】那巨大的頭顱,一棍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頭不可一世的【焰紋亞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龐大的身軀直接被這一棍抽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整個藥園,死寂一片。
許天和他的一眾跟班,全都石化在原地。
猴子收回鐵棍,扛在肩上,對著天空吹了吹棍子上的灰。
它轉過頭,再次看向許凡,齜牙咧嘴,像是在邀功。
許凡的腦海裏,一道信息浮現。
【點化成功,獲得'靈明石猴'(幼年期),是否為其點化兵器'如意金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