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先生的尖叫撕裂了河床底部的死寂,那聲音裏混合著極致的震驚與病態的狂喜,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光頭壯漢和他手下的黑羽衛們都愣住了,臉上的獰笑僵在嘴角。
他們不懂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但他們能看懂霍先生那張扭曲的臉,更能感受到那具石棺上陡然暴漲的凶戾氣息。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於許言。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
那兩道自棺槨獸首眼中射出的猩紅光芒,如兩柄實質的血色長矛,死死釘在他的身上。
一股冰冷、黏膩、仿佛要將靈魂從血肉中抽離出去的惡意,順著光芒爬滿了他的全身。
但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浩然正氣也被這股極致的邪惡徹底引爆!
嗡!
一股溫潤的白芒,以許言的身體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肉眼難見的、薄如蟬翼的護罩。
那猩紅的光芒撞在護罩上,竟發出“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的聲響。
許言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的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腰杆挺得筆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石棺渴望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他體內這股至陽至剛的力量。
它餓了。
它想“吃”掉他的浩然正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霍先生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珠裏爆發出貪婪的火光,他不驚反喜,癲狂地大笑起來,“我明白了!血祭隻是凡夫俗子的開門之法,真正的鑰匙,是與幽冥之息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看向許言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祭品,而是看一件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
“小子,你的運氣真好!”霍先生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充滿誘惑,“用你的浩然正氣去安撫它,隻要打開這具‘幽冥之棺’,殿下重重有賞!金錢、地位、女人,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許言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不過是毒藥外麵裹著的糖衣。
一旦他耗盡浩然正氣打開石棺,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見許言不為所動,霍先生的耐心迅速耗盡,臉上的笑容變得陰森可怖。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地抬起幹枯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許言虛虛一抓。
“詭絲縛!”
五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如同五條扭動的毒蛇,從他指尖電射而出,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纏向許言的四肢和脖頸。
這術法陰毒至極,一旦被縛住,心神立時就會被奪,淪為任人操控的傀儡!
黑色的詭絲速度快如閃電,轉瞬即至。
許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躲,但身體卻像是被那兩道紅光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具石棺,動了。
嗡——!
一聲更加沉悶的轟鳴自棺內響起,那兩道原本隻是鎖定許言的紅光,竟猛地暴漲,化作一道環形的血色光幕,搶在黑色詭絲之前,將許言整個人籠罩其中!
“噗!噗!噗!”
五條黑色的詭絲撞在血色光幕上,如同飛蛾撲火,瞬間被燒灼得幹幹淨淨,連一絲青煙都未留下。
霍先生悶哼一聲,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他遭到了反噬!
“你......你竟敢......”霍先生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具石棺,又看了看光幕中安然無恙的許言,眼中滿是驚怒。
這詭物,竟然在保護這個身懷浩然正氣的小子?
它在拒絕自己!
許言心中也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瞬間明白了。
這石棺裏的東西,把他當成了獨家食物,絕不容許霍先生這隻“野狗”來染指!
危機,變成了機會!
就現在。
許言不再被動防禦,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主動迎著那血色的光幕,將體內所有的浩然正氣,毫無保留地、盡數催動,朝著石棺的方向,如潮水般湧了過去!
這不是安撫,也不是鎮壓。
而是一種平等的“溝通”!
當那股純粹剛正的浩然正氣接觸到石棺的瞬間,整具棺槨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咆哮的獸首上,紅光不再暴虐,反而變得柔和,仿佛一個饑餓已久的人,終於嘗到了一口甘泉。
石棺不再發出那種令人心悸的嗡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而和諧的共振。
許言能感覺到,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意識,正在蘇醒。
他成功了。
他與這具幽冥之棺,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係。
但代價,是巨大的。
體內的浩然正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席卷而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脆響,從石棺上傳來。
所有人循聲看去。
隻見棺蓋之上,一枚原本死死釘入棺身的、形如人骨的鉛灰色長釘,竟緩緩地、自行向上退出了一寸!
封印,鬆動了!
霍先生的臉色變得煞白,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這個他眼中的螻蟻,竟成了開啟寶藏的唯一鑰匙。
“殺了他!快殺了他!”他聲嘶力竭地對光頭壯漢吼道,“絕不能讓他打開這東西!”
光頭壯漢也反應過來,眼中殺機暴漲,舉起手中的樸刀就要衝過來。
可已經晚了。
隨著那枚“魂釘”的鬆動,一道比發絲還細的縫隙,出現在厚重的棺蓋與棺身之間。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宛如實質的黑氣,從那縫隙中一閃而出。
它沒有攻擊任何人,也沒有像霍先生預想的那樣衝天而起。
它隻是在半空中靈巧地一繞,像一條擁有生命的黑色小蛇,瞬間鑽入了那枚鬆動的“魂釘”之中。
哢嚓!
哢嚓!
哢嚓!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那枚“魂釘”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氣徹底腐蝕、溶解、化為一灘黑水!
封印,破了!
轟隆――
沉重的石棺棺蓋,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自行向一側緩緩滑開。
一股混合著塵封了千年的泥土氣息與某種奇異幽香的冷氣,從棺內彌漫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黑色縫隙,仿佛裏麵藏著世間最恐怖的妖魔,又或是最誘人的珍寶。
許言也死死盯著那裏,他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全身虛脫,隻能勉強站著。
棺蓋,終於完全滑開。
借著破妄之眼,許言第一個看清了棺內的景象。
沒有想象中的骸骨,也沒有猙獰的詭物。
棺中,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繁複華美宮裝的女子,雙目緊閉,容顏絕世,肌膚白得像雪,仿佛隻是睡著了。
可就在許言看清她麵容的下一刻,那女子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一片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她動了。
一隻蒼白、纖細、完美得不似真人的手,閃電般從棺中探出。
它的目標不是霍先生,也不是任何一個黑羽衛。
它越過數丈的距離,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許言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