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晨回到山腳下的竹屋,迫不及待撲倒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腦中卻仍在盤算著如何離開這裏。
接下來的幾天,唐先生並沒有出現。晨晨整日除了吃便是睡,幾乎不出門。金燈劍客之死讓她隱隱察覺到幾分不尋常,可她並不願蹚這渾水。
數日後的清晨,晨晨還懶在床上,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她心頭沒來由地一緊。打開門,果然是唐先生站在門外。他眼中的陰鬱似乎淡了些,麵色十分平和。每天給她送飯的壯漢立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個碎花包袱。
“晨晨姑娘,這幾日休息得可好?”唐先生說著,示意壯漢將包袱遞過來。壯漢上前幾步,越過唐先生,把包袱送到晨晨麵前。
晨晨點點頭:“休息好了。唐先生,您這是......?”她好奇地接過包袱,心裏卻盼著唐先生快些離開,好趕緊回屋看看裏麵是什麼。
唐先生道:“這是幾件換洗衣裙,姑娘暫且穿著。過些時日離開這裏,再為你采買好的。”
離開?終於可以走了!晨晨心中一喜,接過包袱道了謝,轉身便要回屋。這時,唐先生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我在亭中等你,快些換好衣物,隨我去竹林。”
又去竹林?晨晨轉身看向唐先生,卻見他身後的壯漢雖麵無表情,眼中卻隱隱掠過一絲凶光。她隻得點頭:“那......唐先生可能要稍等片刻了。”
關上房門,晨晨抱著包袱快步走到床邊。宋朝的衣服是什麼樣子的?曲裾深衣?齊胸襦裙?以前逛漢服貼吧時,她對古裝多少有些了解。
她迅速解開包袱,看到裏麵那幾件碎花衣服,不禁有些失望。拎起一件淺白底襯藍碎花的上衣看了看,樣式還算清爽:同色的領子和腰帶,搭配淺藍碎花,隻是布料偏厚,手感粗糙。看來古代的紡織技術確實有限,那些影視劇裏飄逸輕柔的古裝,多半是後人美化過的吧。
她走到銅鏡前,先穿上白色中衣,再套上長至腳麵的藍色百褶裙,最後披上外衣,係好腰帶。鏡中人影亭亭,頗有幾分溫婉模樣,隻是頭發仍散著,不太像樣。
晨晨又翻了翻包袱——怎麼又是碎花?她心裏嘀咕:唐先生果然不懂女子心思,哪有姑娘不喜歡漂亮裙衫的?
這時,衣物底下有個細長的東西露出一角。撥開一看,竟是兩支銀簪,做工略顯粗糙,遠不如唐先生發間的金簪精致。但有總比沒有好,她將頭發在腦後簡單綰起,插上銀簪,再照鏡子,果然更有幾分古典韻味。隻是笑起來露出的小虎牙,讓她懊惱地抿了抿嘴。
不能讓唐先生等急了。她整理妥當,推開房門走出去。
亭中的唐先生聞聲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晨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他跟前,輕聲問:“唐先生,您看......還行嗎?”
唐先生眼中泛起淡淡笑意,點了點頭:“甚好。姑娘身量高挑,中原服飾很襯你。日後有機會,再為你添置更好的。我們走吧。”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亭子,晨晨隻得小跑跟上。人家穿越總遇得上俊朗公子,曆經坎坷終成眷屬,自己這算哪門子機緣?唐先生相貌雖不差,可那份陰沉氣質叫人心裏發毛,這般人物多半心狠手辣。筆仙啊筆仙,你送我來的這是什麼地方?
不多時,二人來到竹林深處的竹屋前。
晨晨一直好奇這些窗子極小的竹屋裏究竟有什麼,心裏滿是疑問,卻又不敢直接開口詢問。
唐先生見她不住打量竹屋,回頭道:“晨晨姑娘可以隨意走走看看。”
“真的?”晨晨幾乎不敢相信。
見唐先生頷首,她猶豫著確認:“那我真去看了?您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唐先生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逗得輕笑一聲:“不反悔。”
晨晨這才放心,快步走到一棟竹屋前,掀開小窗上的竹簾。一股混雜騷臭的氣味撲麵而來,她忙捂住口鼻,皺眉向裏望去。
屋內是兩間打通的狹窄房間,擺著幾把椅子、一張桌子。靠裏處有幾張竹榻,被褥汙濁淩亂。幾個麵容枯槁的人側躺在榻上,手持一尺來長的竹筒,一端湊近小油燈,另一端含在口中,正吞雲吐霧。煙霧繚繞中,每人臉上盡是滿足,眼神卻空洞呆滯。
晨晨頓時想起電影裏抽鴉片的場景。前幾日發狂而死的金燈劍客,難道就是因為吸多了這個?可這不是古代嗎,怎麼會有鴉片?
正想得出神,身後腳步聲漸近。她緊張地回頭,對上唐先生深邃的目光——那眼神帶著探究,更有幾分戒備。
如果唐先生問起,該如何回答?這分明是在害人。她掌心滲出冷汗,臉上卻倔強地保持平靜。
“晨晨姑娘,看到了什麼?”唐先生率先發問。
說實話?恐怕會被滅口。說假話......得好好斟酌。
在唐先生灼灼注視下,晨晨定了定神,輕聲說:“他們在休息,看起來很享受。唐先生將他們照顧得很好。”
唐先生不置可否,忽然上前一步,出手如電扣住她的手腕。晨晨嚇得幾乎驚叫,迎上他的目光——幸好其中並無殺氣。
“晨晨姑娘,脈滑而有力,是氣血充盈之象。隻是脈動快而雜,乃是心口不一之症。”唐先生嘴角帶著淺笑,說出的話卻讓晨晨心驚。
她想抽回手,卻掙脫不得,隻得軟聲央求:“唐先生,我不敢說實話,是怕您生氣......其實我也看不太明白,他們不過是在裏麵吸些什麼,然後飄飄欲仙罷了。”
唐先生似乎對這回答頗為滿意,緩緩鬆開手:“姑娘果然通曉醫理。那依你看,長期吸食此物,後果如何?”
“長期吸食會令人日漸消瘦、精神萎靡、誌氣消沉,最終......喪命。”他明明全都知道,為何還要問我?可若不說實話,隻怕他又要動手。
唐先生果然露出滿意神色。晨晨揉著被他扣得生疼的手腕,垂首不敢再看他。
“晨晨姑娘,可願留下,隨我一同鑽研藥理?”
“我們不是早說好了嗎?我已經答應留下來了。”晨晨瞠目——難道他也吸了那藥粉,記性變差了?
“隻怕姑娘並非心甘情願。即便留下,我也不會正式收你為徒。你是有慧根之人,許多事冥冥中自有定數。”
誰要拜你為師了......晨晨暗自嘀咕。
“唐先生抬愛了。跟隨先生學醫本是好事,隻是我......”她欲言又止,隻怕說出真實想法會觸怒對方。
“姑娘但說無妨。”唐先生語氣溫和。
他為何突然這般客氣?冷淡些我反而習慣。晨晨鼓起勇氣:“我......不太想來竹林。”
“不來竹林也可,那你每日到我房中,我們從明日開始正式授業。”唐先生說完,不等她回應便轉身離去。
晨晨低頭用腳蹭著地麵,心裏一團亂麻。忽然冒出個老師來,這叫什麼事?她瞥見自己腳上的涼拖——和這身衣服實在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