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義之心

睡到日上三竿，一聲淒厲的尖叫驀然傳來。晨晨驚魂未定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跳動，她環顧四周，試圖分辨那叫聲是夢還是真。

目光掃過這間陌生的屋子——真的和古裝劇裏一模一樣：雕花木床、圓桌木椅、雪白牆壁，還有竹製的門窗。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已在屋外響起。她翻身下床，僅從聲音就能判斷出那人極為痛苦。作為未來的醫生，怎麼能對病人漠不關心？

來不及再打量睡了一夜的房間，她推門衝了出去。

門外竟是群山環抱，遠峰起伏，景色美得驚人。在院中站了片刻，晨晨才想起還不知道病人在哪兒。環顧四周，幾間建築都是青竹所建，別致又漂亮。

一條小路從屋側向後延伸。她快步走到路口向後望去，兩個灰色身影正飛速奔向後方的一片竹林。好快的身手！難道真是武林高手？古代真有這種人？太好了，要是能跟他們浪跡天涯，體驗一番“閑聽竹林雨，笑看世凡塵”的生活該多棒。

竹林雖不遠，但慘叫聲卻仿佛很近——病人真在竹林裏？兩個灰衣人的背影轉眼消失在竹林中。晨晨沿著小路快步走去，路邊花草繁茂，一直延伸到竹林邊。青翠的竹林映著滿山野花，別有一番韻致，但她已無心觀賞，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竹林不大，片刻眼前便出現一片開闊地。空地上幾間竹屋並肩而立，清幽的竹林配上雅致的竹屋，儼然一幅田園寫意畫。隻是這些竹屋有些古怪——哦，對了，竟然都沒有窗戶。這裏住著什麼人？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一間竹屋中傳出，那聲音說不出的痛苦慘烈，刺得晨晨耳膜發痛。怪不得離這麼遠也能聽到，這肺活量真夠足的。她悄悄走近那間竹屋，仔細觀察才發現牆壁上有個極小的窗口，被竹簾遮蓋，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如果也算窗子，實在太小了，隻容得下半張臉。

屋裏又傳出駭人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一陣混亂的響動從裏麵傳來。晨晨偷偷掀開竹簾一角——

屋裏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是昨夜那名男子，另外兩個長得五大三粗，她不認識，但那一身灰袍讓她認出，剛才飛奔而來的就是他們。三人都做古代男子打扮。昨夜那男子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一個扭曲掙紮的人，清冷的眼中陰晴不定，讓人捉摸不透。

地上那人痛苦地抱頭蜷縮在角落。片刻，他抬起頭，臉上因痛苦而扭曲猙獰，手指牆角大罵：“唐繼名，你為何害我！我殺了你！”他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牆角奔去，一路撞得桌椅東倒西歪。衝到牆角時收步不及，竟一頭撞在牆上，身體一軟，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站著的三人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多時，男子又掙紮著爬起來，竟開始大笑，邊笑邊喊：“唐繼名，我練成絕世武功了，你殺不了我！”他表情可怖，口中白沫順著嘴角滴落在被汗水浸透的衣袍上，散亂的長發沾滿塵土。漸漸地，他神情呆滯，眼中卻殺氣四起。

不會吧......這演得也太真了。這明明是服用麥角酸二乙胺一類致幻劑的症狀啊。不對不對，演技再好也演不出瞳孔擴散——這人分明是命不久矣。

男子口中咒罵著，身體卻朝桌上的茶壺挪去。他抓起茶壺，瘋狂地往竹桌上猛砸，瓷壺瞬間四分五裂。他手上動作不停，鮮血很快隨著瘋狂的動作四處飛濺。不知砸了多久，他才像虛脫般身子一歪，再次癱倒在地。

清瘦男子冷聲道：“可憐金燈劍客一世英名，竟死在此處。”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得意。三人退到牆角，繼續觀察地上男子。

晨晨在窗外再也忍不住了，推門跳進屋裏。

屋中三人對她的出現毫不吃驚，仿佛早已料到。

晨晨不假思索地衝到三人麵前，指著清瘦男子道：“你們還有沒有人性？他服用了過量致幻劑，你們竟然見死不救！”

不等三人反應，她已轉身蹲到地上男子身邊，翻開他的眼瞼——瞳孔已經擴散，沒救了。

一股怒火衝上心頭。見死不救在法律上夠判好幾年了！她站起身再次走到麵無表情的三人麵前，義正辭嚴：“你們為什麼眼睜睜看著他服藥過量卻不施救？心怎麼這麼狠？是石頭做的嗎？知不知道這叫殺——”

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清瘦男子身後兩個壯漢眼中的殺氣。

笨死了！他們應該是黑社會吧？要麼就是人渣。看他們剛才對地上男子漠然的樣子，殺人怎麼會手軟？那自己呢？會不會被滅口？直到這時，她才驚恐地想起自己的安危。

三人中那個黑壯高個向清瘦男子問道：“唐先生，這女子如何處置？”

原來他姓唐。他......不會就是那人口中的“唐繼名”吧？

唐先生示意二人將屍體抬出去。晨晨怔怔站在原地，腦子裏飛快閃過N種逃跑方案，又一個個否定。

“這位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竟然很溫柔。晨晨被拉回現實——唐先生已走到麵前。

她緊張地連退數步，必須保持安全距離。如果他凶神惡煞，倒在意料之中；可這樣殺人不眨眼的人突然溫柔起來，又是什麼意思？

晨晨不禁後悔剛才的莽撞——救人不成反害己。但不回話恐怕更危險，她小聲答道：“我叫陳晨。”這不會是我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吧？她靈活的眼睛在男子身上掃來掃去。

唐先生微笑著點頭：“陳姑娘，我很好奇，你究竟從何處來？為何穿著、話語都如此奇特。”

剛才的經曆讓她有些相信這位唐先生的話了——這不是拍戲現場，也應該不是現代。難道真的穿越到宋朝了？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不會吧......筆仙，這次您老人家也太“給力”了吧？直接把我送宋朝來了？老爸老媽找不到我不得急死？在醫院實習卻莫名失蹤，恐怕醫院也要吃不了兜著走。還有最要緊的——馬上要拿畢業證了，來到這兒，幾年大學不是白念了？

晨晨腦子飛快轉動：絕不能告訴他我來自幾百年後，天知道他會不會拿我當小白鼠，那恐怕全屍都留不下。可是......真的很好奇宋朝是什麼樣子，還能不能回去？唉，真後悔沒多看丁倩那些穿越小說，至少知道怎麼回現代啊。要是在這兒混不好又回不去，那不就慘了？我老媽找不到我非得哭死不可。

他說我穿得奇怪......那怎麼自圓其說？看來中原女子都不露胳膊露腿，人人都裹得嚴實，自己這一身走在街上肯定“一枝獨秀”，確實有點傷風化。

她拚命回想看過的古裝劇：哪裏的女子可以露胳膊露腿？想了半天毫無頭緒，又怕沉默太久激怒唐先生，便小聲道：“我是苗人，隨阿爸來中原販茶。”她偷偷觀察唐先生，見他眼中陰鬱似乎淡了些，並未表示懷疑，才稍放下心。

唐先生溫柔問道：“陳姑娘一直未用飯，可是餓了？”

被他這一提，晨晨才感覺五臟廟早已空空，正唱“空城計”呢。她有些懊惱地點點頭，不忘追問：“唐先生，大宋是什麼樣子的？現在還有戰爭嗎？”

唐繼名見她好奇，冷笑一聲：“大宋什麼樣？自太祖開國以來，倒算風調雨順，隻是民風愚不可及。”

晨晨被這回答搞得摸不著頭腦——他話裏意思分明是說大宋子民都是愚人。那你算什麼？聰明人嗎？她在心裏反問。不過，他好像沒回答另一個問題。

唐繼名卻不想再糾纏，輕聲道：“陳姑娘懂醫術？”

晨晨聽他問到自己強項，不由得雙眼放光，但想到不知對方意圖，便點點頭：“略懂一二。”耶！原來文言文沒那麼難嘛，看來以前學的古文都是古代書麵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