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晃了晃手機,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
“老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幾天你自己在家,不想做飯就點點外賣。這五十塊錢額度給你開了,你想吃什麼點什麼,別虧待了自己。不過你也正好趁這個機會減減肥,太胖了不利於骨骼愈合。”
五十塊?
去馬爾代夫的機票酒店幾萬塊他眼都不眨,留給我這個臥床的妻子五十塊?
還要我減肥?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覺得踏實憨厚的臉,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陳誌翔,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咱們就完了。”我死死盯著他。
“哎呀,又來了。”陳誌翔翻了個白眼,提著箱子走到門口,“許婷,別動不動就拿離婚威脅我,傷感情。都老夫老妻了,誰離得開誰啊?你就是太敏感了。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給你帶貝殼。”
說完,他哼著小曲,在那聲清脆的關門聲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不想讓年邁且有高血壓的父母擔心,我一直瞞著他們我出車禍的事,謊稱是出差了。
原本指望陳誌翔,現在,我隻能靠自己。
那五十塊錢的親密付,像個恥辱柱一樣掛在我的支付寶裏,我一分沒動。
我想上個廁所冷靜一下。
我咬著牙,抓起靠在牆邊的雙拐,試圖把沉重的身軀從床上挪下來。
左腿的石膏重得像灌了鉛,每動一下,斷骨處就傳來鑽心的劇痛,疼得我冷汗直流。
一步,兩步,三步......
平時幾秒鐘就能走到的衛生間,我足足挪了十分鐘。
終於,我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一股濃鬱的男士沐浴露香味撲麵而來。
那是陳誌翔走之前特意洗澡留下的味道。
為了去見林小雅,他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卻根本沒有清理地麵。
地磚上,殘留著大片未衝洗幹淨的泡沫和積水,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想要退出去,但膀胱的脹痛讓我別無選擇。
我小心翼翼地把拐杖探進去,試圖找一塊幹燥的地方落腳。
然而,橡膠底的拐杖頭在接觸到那層滑膩的泡沫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摩擦力。
拐杖瞬間滑脫。
重心驟然失衡,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
“啊——!”
我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身體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瓷磚上,後腦勺磕得嗡嗡作響。
但最致命的,是我受傷的左腿。
在倒下的瞬間,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狠狠地撞在了馬桶堅硬的陶瓷底座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種聲音,比車禍那天骨頭斷裂的聲音還要清晰,還要恐怖。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
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同時在我的骨髓裏攪動,又像是有一台壓路機在我的傷口上反複碾壓。
我蜷縮在滿是臟水的地上,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隻能發出瀕死的嘶吼。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睡衣,混合著地上的洗澡水,冰冷刺骨。
不僅僅是疼。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石膏的縫隙,源源不斷地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