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父母的二十周年結婚紀念日,賓朋滿座,大屏上播放著我們一家三口的溫馨影像。
我爸媽笑的很開心,他們招呼我上台。
於是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上台,當眾扇了他們十個耳光。
他們沒有還手,隻是沉默的站在原地。
奶奶無聲落淚,全場親戚無一勸阻。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遲來的審判。
......
“穗穗,我…”
媽媽還想說話,又被我打了一巴掌。
我冷冷的看著她,“媽媽,你想說什麼?”
媽媽抿著嘴,不再開口。
我轉頭看向爸爸,“爸爸,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爸爸紅著眼眶,記憶裏他最好麵子,此刻我當眾扇他耳光,他卻隻是不語,搖著頭。
可搖頭,也該打。
我高高的揚起手,接著落下,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此刻爸爸媽媽的臉紅腫的像猴屁股,我沒忍住笑出了聲,突然我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抬起手,爸媽下意識閃躲。
可我卻打了自己一巴掌。
因為我也笑了。
奶奶衝上台緊緊的抱住我,她狠狠瞪著我爸媽,“你們又惹穗穗不開心了是不是!”
“媽,我沒有。”媽媽極力狡辯。
我又是一巴掌。
“穗穗,可以了,你媽媽她…”
爸爸想為媽媽說話,我反手又是一掌。
這時有服務員看不下去了,她走過來,問我媽媽需不需要報警,聽到這話的爸爸瞬間震怒。
“誰讓你們多管閑事的!你們要是誰敢報警!我就投訴你們飯店!”
服務員擰著眉離開了。
他覺得我們一家子都是神經病。
女兒當眾掌摑父母,這簡直是畜生。
而父母閉嘴忍受,麵對幫助大聲斥責。
台下親戚也隻是看著,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我拿出手機遞到媽媽手上,“媽,很疼吧?要不你報警吧?讓警察把我抓起來。”
媽媽顫顫巍巍的拿著手機,卻不小心碰亮了屏幕。
我舅舅瞬間衝上來一把將我媽媽踹倒在地,他們可是親姐弟。
回想起奶奶說過,媽媽出嫁時家裏窮,但舅舅怕我媽媽嫁過去受委屈,便起早貪黑的給人抗包做力活,他那時每天涼水就窩頭,但隻要能給我媽媽攢夠嫁妝,他毫無怨言。
此刻卻對自己愛護的姐姐大打出手。
“你還真想報警啊!!”
舅舅擋在我麵前護著我,視他的親姐為洪水猛獸。
其他親戚也隻當看不見。
“阿成,你姐她不是故意的,她…”
爸爸想把媽媽扶起,被我一個眼神屏退,“爸,你確定要扶媽媽嗎?”
爸爸猶豫了,而我過去,又甩了他一巴掌。
“爸爸,這是懲罰。”
我走下台,問一個親戚要了煙灰缸。
那裏麵都是煙頭和煙灰。
我拿起旁邊桌上兩杯倒好的香檳,又把所有的煙頭和煙灰都倒了進去。
“爸,媽,祝你們結婚紀念日快樂,之前我不在,現在我敬你們。”
爸爸哆嗦的接過,而媽媽卻死死的閉著嘴,她可憐的望著我,希望我能放過她。
爸爸這時不忍的說,“穗穗,你媽那杯,我替她喝行嗎?”
我歪著頭看向舅舅,“舅舅,你說行嗎?”
舅舅二話不說摁住他的姐姐,強行掰開她的嘴一股腦的灌了進去。
“老公!嘔…!救我!......救命…”
媽媽掙紮著,對我父親投向求救的目光。
“阿成!”爸爸上前掰舅舅的手臂,“這可是你親姐姐!”
舅舅氣憤的甩開,嫌棄的看向倒在地上的,自己曾經尊重和愛戴的姐姐,“姐姐?我沒有這種不是人的姐姐!”
1
我拿起一杯幹淨的香檳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我把被子倒扣著,看向爸爸,“爸,喝吧,怎麼?你嫌棄我送的酒嗎?”
奶奶舉起拐杖朝著我爸的膝蓋用力打著,“快喝!你要是敢讓穗穗失望,我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奶奶的話出口,爸爸忙不迭的喝著,他大口大口的把那些煙頭送進喉嚨,滋味有多不好受,沒人比我更清楚。
我放下酒杯,牽起爸爸和媽媽的手,“爸,媽,你們對我真好,以後我們一家三口,要永遠,永遠在一起哦~”
我特意加重了“永遠”兩個字,果然,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和驚懼,爸爸更是不受控製的吐了出來。
親戚們陸續都離開了。
他們走時還過來跟我說,“穗穗,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整個宴會廳隻剩下我,舅舅,奶奶,還有我爸媽。
他們吐了一地的汙穢。
媽媽爬到我腳邊,“…穗…穗穗…你原諒媽媽…好嗎?”
舅舅一腳踢開,“你還有臉求穗穗原諒!我告訴你!從那件事開始,你就再也不是我姐!你這種人!不配得到原諒!”
爸爸癱坐在地上,他望著我,眼神裏滿是悔恨,“穗穗…穗穗…爸爸錯了…”
奶奶舉起拐杖一下下打著爸爸的脊梁,淚水從她滿是溝壑的臉上滑落,“你個孽障!你個王八蛋!我沒有你這種兒子!”
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外麵雷聲四起,閃電不停的劃過夜空。
“不——!不要!不要!”
我尖叫著蹲下,雙手抱著頭,瘋狂的戳著自己的耳朵,“不要過來——!不要!不要!”
舅舅趕緊過來安撫著我的情緒,“穗穗,不怕,舅舅在這,舅舅在這。”
奶奶也過來拉住我的手,“囡囡乖,囡囡,跟奶奶回家,奶奶照顧你。”
我被送到了奶奶家,舅舅在附近租了房子,為了方便照顧我。
奶奶家隻有皂角的香氣和淡淡的花香,我的情緒穩定了很多。
我拿出手機上網瀏覽著最新消息。
果不其然,那天在飯店被人錄下了視頻。
標題很簡潔明了:【不孝女當眾掌摑親生父母,竟無一人阻攔,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另有其因。】
底下的評論也很精彩。
【這還是人嗎!簡直是活畜生!】
【爹媽好不容易給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回報的?!】
【我去這是超雄吧…】
【家人們現在好多這種父母溺愛孩子,導致孩子心理變態的。】
【樓上的說話真典,父母對自己孩子好也有錯了?再怎麼樣也能當眾打自己的親生父母吧!】
【這純反社會人格了。】
【父母聽我的,再要一個,這個留著擼貸款。】
【......】
我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當即注冊了一個賬號。
名字就叫:【當眾掌摑父母的女兒】
我隨便挑了一個評論回複。
【想打就打咯,不僅這次要打十個耳光,以後每天我都打他們十個耳光~】
回複完我就關上了手機。
第二天,我火了。
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襲來,私信、評論個個都是紅色的99+。
我點開一個,還沒看完,又瞬間恢複99+的狀態。
辱罵的話層出不窮,變著花樣,但經過之前那件事後,我對任何言語上的侮辱已經免疫了,甚至心裏激不起一絲波瀾。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那些回複我的評論。
然後隨手截了幾張圖發給了我爸媽。
不到十分鐘,又登頂了一個熱搜。
【當眾被掌摑的父母回應】
2
我點進去,第一條就是ID為【一家人幸福團圓】的人發的。
是我父母,他們上歲數了,不懂網絡,隻能用最直接樸素的方式來回應。
他們說:【網絡上說的都不是事實,我們的女兒很乖,請大家不要再去辱罵我的女兒,否則我們會用法律武器來對抗!】
我點開評論區,輸入了一句話。
【爸媽~你們真好~】
這個帖子一出,網友的風向瞬間倒戈。
之前幫我父母說話的,都來唾棄他們,網友也把矛頭從我轉向了他們。
這才對嘛,我有什麼錯呢?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長達六個月的經曆猶如我的夢魘一般無時無刻圍繞著我。
夜晚我再次從睡夢中驚醒,連夜打車去了我父母家。
他們一見到我,臉上的困意頓時全無。
爸爸拿出我原來常用的軟墊放在沙發上,媽媽切好我愛吃的水果一種種擺放好送到我麵前,上麵還貼心的放了叉子。
怕我冷,媽媽拿出加熱器放在我的腿邊。
多麼美好幸福的畫麵,但他們卻顫顫巍巍的站著,低著頭,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爸,媽,你們想讓我開心嗎?”
爸爸哆嗦著點頭,媽媽則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我輕輕叉起一塊芒果,“那媽媽,我喂你吃芒果~”
媽媽大驚失色,“穗穗…我…我…”
我失落的低著頭,“媽媽,你不吃嗎?你嫌棄我嗎?”
她惶恐的跪下,“不…不…媽媽吃…”
說著她往嘴裏不停的塞著芒果,我就靜靜看著她,看著芒果的汁水順著她的嘴角流出,看著她因過敏而逐漸發紅發癢的臉頰和脖頸。
爸爸看不下去了,他欲言又止的看著我,“穗穗,你媽媽她對芒果過敏,不要讓她吃了吧…”
我吃驚的看著他,“哇!原來你知道過敏很難受啊!”
爸爸不說話了,隻是神色難看的撇過頭去不再看。
我翹著腿,吐到他腳邊一個西瓜籽,“爸,你也別閑著,一塊跪下,抽自己十個巴掌。”
爸爸猶豫著,最後還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開始抽自己,一下又一下。
而媽媽在旁邊,呼吸困難的撐著地麵。
“…穗穗…穗穗…媽媽好難受…”
我起身,手指捏著叉子劃過媽媽的脖頸,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是嗎?既然媽媽難受,那就也打自己幾個耳光清醒一下吧?”
爸爸終於忍不住了,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媽媽,眼眶通紅的抬頭看我,“穗穗!她是你媽媽!你要逼死她嗎!究竟我們要怎麼還才能彌補你啊!”
我嗤笑出聲,彎腰平視他們。
“還?”我將這個字在齒間碾磨了一遍,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怎麼還?你們拿什麼還?你們脆弱的良心,隻承受了短短一天的煎熬就受不了了......”
我伸手攥住他們的衣領,暴怒的將兩人拉近,積蓄已久的憤怒與委屈如山洪般爆發。
“而我!我被你們親手丟進那個地獄裏六個月!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個小時!”
“每一秒都像被刀淩遲!你們憑什麼受不了!憑什麼!”
眼淚終於決堤,那些痛苦而絕望的回憶反複在我腦海裏浮現。
我抓起帶來的背包將裏麵的東西全都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在我爸媽看清什麼東西時,他們瞬間麵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