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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不識舊時驛當歸不識舊時驛
牛奶咖啡

4

陸明彥以為自己燒出了幻覺,可抬起頭,額角傷口的刺痛和左念姝冰冷的視線,都在告訴他這是殘酷的現實。

"道歉。"

她紅唇輕啟,字字清晰:

"你聽不見嗎?"

她向前一步,聲音裏淬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秋陽被你嚇得一夜沒睡安穩,高燒說胡話!要不是我整晚守著他,後果你想過嗎?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為你求情,而你呢?"

"......你在他房間,守了一整夜?"

陸明彥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左念姝被他眼中瞬間騰起的絕望和質問刺得心頭一慌,隨即用更冷的語調掩飾:

"他是我弟弟!受了驚嚇需要人陪,有什麼問題?陸明彥,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

"姐,別怪明彥哥......"

齊秋陽適時地虛弱開口,蒼白著臉去拉左念姝的衣袖,眼裏迅速蓄起淚水: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懂事,非要姐陪著......明彥哥隻是太傷心了,他不是故意的......"

左念姝立刻心疼地將他攬住,看向陸明彥的目光隻剩下厭棄:

"聽見了嗎?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替你說話!陸明彥,晚晚是意外,可這不是你肆意妄為的理由!"

"去,給秋陽煮一碗安神的中藥湯,親手煮,就當是你賠罪。"

陸明彥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起,指尖冰涼,一股尖銳的酸澀直衝鼻腔。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新婚不久。

她生理期腹痛,他笨手笨腳煮紅糖水燙傷了手背。

她抓著他的手又吹又揉,眼淚在眶裏打轉:

"你的手是調設備、摸精密儀器的,怎麼能碰這些?以後不許再進廚房了!"

那句話,成了他多年來的甜蜜禁令。

如今,下禁令的人,卻為了另一個男人,親手打破了它。

他沒有爭辯,沉默地拖著疼痛的身體挪進廚房。

煤球爐的蒸汽撲上手背,燙起一串透明的水泡,鑽心的疼。

他卻覺得心口那個窟窿裏漏出的風,比這更冷,更空。

當他端著那碗滾燙的湯藥出來時,左念姝的目光全程落在齊秋陽身上。

她自然接過碗,細細吹涼,然後,在陸明彥的注視下,親手喂到齊秋陽嘴邊。

齊秋陽抬眼,越過左念姝的肩膀,遞來一個極快卻充滿惡意的眼神。

接著,他湊近湯匙,卻在觸碰前猛地驚叫,狠狠打翻了碗!

"啊------!"

大半滾燙的藥湯,直接潑在陸明彥來不及躲閃的小臂上。

"滋------"皮膚瞬間傳來可怕的灼痛,整條手臂肉眼可見地紅腫,水泡密密麻麻鼓起。

"姐!好燙!"

齊秋陽已捂住嘴爆發出痛哭:

"明彥哥是不是想燙死我?他是不是還恨我?我的嘴......我的嘴好痛啊!"

左念姝臉色劇變,看都沒看陸明彥慘不忍睹的手臂,急忙捧住齊秋陽的臉:

"秋陽別怕!讓姐看看!"

她竟真的湊近,對著他那完好無損的嘴唇輕輕吹氣,語氣溫柔得令人心碎:

"不痛了,姐吹吹,沒事的......"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的畫麵,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陸明彥心上反複淩遲。

手臂的劇痛,竟不及這萬分之一。

安撫好抽噎的齊秋陽,左念姝轉過身。

她掃過陸明彥慘烈的手臂,眉頭嫌惡地皺起,對跟進屋的保衛幹事抬了抬下巴。

"按住他。"

陸明彥瞳孔緊縮:

"你......要做什麼?"

左念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歇斯底裏都更令人心寒: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你害秋陽受傷,嚇得不輕......"

她頓了頓,清晰地下令:

"打。二十個耳光,讓他好好記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保衛幹事麵無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輕易製住了陸明彥虛弱的掙紮。

其中一人揚起手------

"啪!"

第一記耳光,清脆響亮,打偏了他的頭,額角尚未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血絲。

"啪!啪!啪!"

手掌裹挾著冷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規律地落在他的臉頰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很快便轉化為麻木的鈍痛,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血沫從破裂的嘴角溢出,混著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液體。

而左念姝,隻是冷漠地環著齊秋陽站在一旁。

當最後一個耳光落下,保衛幹事鬆開如同破布般癱軟的陸明彥時,她側頭輕聲問:

"這樣,解氣了嗎?"

齊秋陽將臉埋在她頸窩,輕輕點頭。

他從她頸窩處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地上狼狽不堪的陸明彥一眼,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快意與屬於勝利者的炫耀。

"走吧,姐帶你去廠醫院看看,別感染了。"

左念姝擁著齊秋陽,頭也不回地離開。

厚重的木門關上,隔絕了一切。

陸明彥環顧著眼前熟悉的廠區分給他的這套房子,笑得悲涼。

回到臥室,他在黑暗中拖出床底塵封的一個舊木箱。

褪色的鐵皮發條青蛙、邊角磨損的小人書、福利院裏兩人緊緊挨著的舊照......還有這些年,她隨手給他、他卻珍藏的鋼筆、印著獎字的白搪瓷缸、寫著他名字的筆記本......

他坐在地上,沉默地、一件件將它們放進一個空紙箱。

動作很輕,輕到他連心跳也變得停滯。

然後,他抱起箱子,走下樓梯,走出這座曾經溫暖過他的地方。

屋後角落,他從車間弄來的少量汽油澆透了一切。

"哧啦。"

火柴吐出幽藍火苗,下一瞬,一道決絕的弧線劃過夜空。

火苗墜落。

"轟------!"

烈焰騰空,連帶著他與她的婚姻信物,一起焚化。

火光映亮他蒼白平靜的臉,也燒盡了最後一點餘溫。

他走到廠門口傳達室,借了紙筆,給一個相識的、在司法局工作的朋友寫了一張字條:

【擬好離婚協議,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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