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寢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暗紅色的宮牆上,像極了某種正在互相博弈的困獸。
蕭君赫的手指順著阿嫵的脊背緩緩下滑,骨節分明,掌心的溫度隔著衣衫透進來,燙得阿嫵後背一僵。
他的動作極慢,指腹順著那一節節凸起的脊骨遊走,不像是對待嬪妃,
倒像是在審視一副上好的骨架,琢磨著從何處拆解最為利落。
阿嫵伏在榻上,身體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那隻手滑過蝴蝶骨,順著腰線一路向下,最後停在了她腰側最脆弱的命門處。
指尖微頓。
沒等阿嫵那口氣鬆到底,腰間驟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蕭君赫指尖猛地發力,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狠狠掐了一把。
“啊!”
阿嫵痛呼出聲,身子猛地一顫,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滿眼眶。
這一記掐得極重,若是掀開衣裳看,恐怕那塊皮肉此刻已經泛起了青紫。
她捂著腰側,猛地回頭,眼淚汪汪地瞪著身後的人。
“皇上這是做什麼?”
蕭君赫半倚在軟榻上,看著她那張疼得皺眉的小臉,眼底不僅沒有半分歉意,反而暈開了一層極深的笑意。
那種笑,不達眼底,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氣。
“朕是在幫你長記性。”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腹輕輕撚了撚,仿佛在回味剛才的手感。
隨後,他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袖口。
“隻有疼了,才會記得什麼話該說。”
“什麼話不該說。”
阿嫵咬著下唇,睫毛上掛著淚珠,那股子委屈勁兒活靈活現。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臣妾不敢了。”
蕭君赫輕笑一聲,笑聲低沉,回蕩在空曠的寢殿裏。
他從寬大的袖袋裏掏出一物,動作從容,那是一張折疊整齊的紙。
紙張泛黃,邊角處卻皺皺巴巴,上麵還沾染著早已幹涸的暗紅色血跡,在這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蕭君赫將紙緩緩展開,修長的手指將其一點點撫平,壓在阿嫵麵前的紫檀木案幾上。
“認得這是什麼嗎?”
阿嫵低頭看去。
隻一眼,她的瞳孔便不受控製地縮了一下,連帶著藏在袖中的手指都蜷縮了起來。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代號,字跡潦草,卻透著股肅殺之氣。
這是趙家安插在各處的“影衛”絕密名單。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用朱筆畫著符號,大部分名字上都打著觸目驚心的紅叉,仿佛一道道催命符。
“這是從趙文淮那個廢物的貼身內袋裏搜出來的。”
蕭君赫的手指在粗糙的紙麵上輕輕敲擊,發出“噠、噠”的節奏聲響,如同更漏倒計時的滴水聲。
“趙家養的一群好狗,藏得倒是深。”
他的指尖滑過那一個個名字,每念一個,便用指甲在上麵劃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紅狼,死了。”
“青蛇,前日在護城河裏找到了屍首。”
“至於鬼麵。”
“昨日被朕的人剁碎了喂了宮裏的狼狗。”
他的聲音平緩低沉,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阿嫵垂著眼簾,死死盯著案幾上的木紋,極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強迫心跳平穩下來。
蕭君赫的手指繼續下滑,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那名字上方幹幹淨淨,沒有紅叉。
“夜梟。”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阿嫵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那是一個本能的生理反應,快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呼吸,亂了一瞬。
“看來愛妃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蕭君赫的聲音驟然逼近。
他猛地湊近,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釘入阿嫵的眼中,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這個夜梟。”
“是你的人?”
阿嫵的心臟猛地撞擊著胸腔。
蕭君赫隨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輕輕一吹。
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映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他將那張染血的名單湊近火焰。
火舌瞬間吞噬了幹燥的紙張,發出劈裏啪啦的燃燒聲,火光在兩人眼底跳躍。
“說話。”
阿嫵咬了咬牙,臉上那原本的委屈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厭惡。
“臣妾確實認識他。”
她恨恨地說道,眼中迸發出的怒意不似作偽。
“他就是個瘋狗。”
“當年在營裏訓練時,他總跟我過不去。”
“為了爭搶頭名,他在我的水裏下瀉藥,還在我的兵器上動過手腳。”
她猛地抬起頭,直視蕭君赫的眼睛,目光坦蕩。
“臣妾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若是皇上抓到他,能不能把他交給臣妾處置?”
蕭君赫看著她,目光在她憤恨的臉上遊移,片刻後,他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紙灰,笑了。
“原來是仇人。”
蕭君赫靠回軟榻上,語氣帶了幾分玩味。
“朕還以為,這次趙文淮被殺,是他在向你示好呢!”
阿嫵冷笑一聲:“示好?他這是想害死我。”
“用那種手法殺人,擺明了是告訴全天下,這事兒跟影衛有關。”
“太後現在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這都是拜他所賜。”
蕭君赫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眼底那一抹探究的寒意終於消散了些許。
他伸出手,將阿嫵攬進懷裏,動作親昵,卻又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敷衍。
“行了,別氣了。”
“為了個死人不值當。”
“傳膳。”
蕭君赫對外喊了一聲。
很快,殿門被推開,最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描金瓷盅。
蓋子還沒揭開,一股奇異的濃香便霸道地鑽入鼻腔,那是重料掩蓋下的腥膻。
太監上前揭開蓋子。
熱氣騰騰中,阿嫵看清了裏麵的東西,胃裏瞬間翻江倒海。
那是蛇羹。
幾條剝了皮的蛇肉段在濃稠的褐色湯汁裏沉浮,肉質晶瑩剔透,甚至還能看清那細密的紋理,宛如活物盤踞。
蕭君赫拿起白瓷勺,親自盛了一碗,送到了阿嫵麵前。
“今日有一道大菜。”
“特意為你準備的。”
他看著阿嫵瞬間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快意。
“太醫說你中了毒,傷了底子。”
“蛇肉最是滋補祛毒。”
“多吃點。”
阿嫵看著那碗蛇羹,手指僵硬。
蕭君赫拿著勺子在碗沿碰了碰,發出清脆的“叮”聲,在這死寂的時刻格外刺耳。
“怎麼?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