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午夜的入職通知

林夏的手機在淩晨三點突然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映出她眼底的紅血絲。連續加班一周的建築設計師剛趴在圖紙上闔眼，就被這突兀的動靜驚得心臟驟停。

解鎖界麵沒有來電顯示，隻有一條未讀短信，發送者一欄是空的，內容簡單得詭異：“恭喜通過篩選，入職‘渡厄殯儀館’夜班接駁員，今晚四點到崗，地址青南路十三號。記住，別抬頭看鐘樓。”

林夏皺著眉刪除短信。肯定是垃圾短信，她想，指尖卻不自覺地點開地圖搜索“青南路十三號”。加載圈轉了三圈，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灰黑色的定位點，旁邊沒有任何建築標識，隻有一行小字：“此處無公開信息”。

更奇怪的是，她的私人日曆裏竟自動新增了日程，標題和短信內容一字不差，提醒時間設置在淩晨三點五十九分。

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哀啼，林夏盯著手機屏幕發呆。三個月前男友陳默失蹤，警方查到他最後出現在青南路附近，之後便沒了蹤跡。她瘋了似的找遍那條街，卻隻看到廢棄的老廠房，根本沒有十三號。

四點差十分，林夏抓起外套衝出家門。出租車司機聽說去青南路十三號，臉色驟變，連連擺手：“那地方邪門得很，淩晨沒人敢去。”最後她花了三倍價錢，司機才答應把她放在街口。

青南路一片死寂，路燈忽明忽暗，將樹影拉得像扭曲的鬼影。林夏按著導航走了五分鐘，果然看到一棟隱藏在老槐樹後的青磚建築，門牌上“渡厄殯儀館”五個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旁邊矗立著一座老舊鐘樓，指針正卡在三點五十九分。

她剛跨進大門，身後突然傳來關門聲。轉身時，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接待台後，領口別著銀色鳶尾花徽章。男人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聲音像生鏽的鐵器摩擦：“林夏？編號074，簽了這份守則就能入職。”

桌上的牛皮紙袋裏裝著一本深藍色手冊，封麵上印著“夜班接駁員工作守則”，下方用紅色小字標注：“違反任意一條，後果自負”。

翻到第一頁，林夏的指尖頓住了。守則第一條赫然寫著：“淩晨四點至六點，禁止回應鐘樓方向的呼喚。”

就在這時，鐘樓突然敲響了四下，清脆的鐘聲裏夾雜著模糊的呼喚聲，像極了陳默的聲音。林夏猛地抬頭朝鐘樓看去，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說了別抬頭！”

她慌忙低下頭，眼角餘光瞥見手冊第二頁的內容：“若不慎與‘訪客’對視，需立刻用鹽撒向對方影子——接待台抽屜有粗鹽。”

“現在去倉庫取接駁箱，”男人鬆開手，遞來一把銅鑰匙，“記住，箱子裏的東西不能看，也不能碰。還有，別接訪客遞的任何物品，尤其是紅色的。”

倉庫在殯儀館西側，走廊裏的聲控燈時亮時滅。林夏握著鑰匙的手全是冷汗，走到倉庫門口時，身後又傳來呼喚聲，這次清晰得就在耳邊：“夏夏，我在這兒。”

是陳默的聲音。

她咬著牙不回頭，插進鑰匙轉動鎖芯。倉庫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腐朽的黴味撲麵而來。角落裏放著十幾個銀色箱子，每個箱子上都貼著編號，074號箱子就在最裏麵。

就在她彎腰搬箱子的瞬間，眼角瞥見貨架後站著一個人影，穿著陳默失蹤時的藍色外套。林夏的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她下意識地想走過去，突然想起手冊第三條：“倉庫內若看到熟悉人影，禁止靠近，那不是你認識的人。”

她猛地轉身，抓起箱子就往外跑。穿過走廊時，聲控燈突然全部熄滅，黑暗中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後。林夏死死咬著唇，直到跑出倉庫門，燈光才重新亮起，身後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回到接待台，男人正在核對記錄。看到她懷裏的箱子，男人點點頭：“等下會有訪客來，你把箱子交給他們就行。記住，交接時要保持沉默。”

牆上的掛鐘指向四點二十分，外麵突然刮起一陣狂風，槐樹的枝葉瘋狂拍打窗戶。林夏看著手冊第四條：“訪客抵達時，會有三聲敲門聲，隻開一次門，多敲的話無論什麼聲音都別回應。”

第一聲敲門聲響起，沉悶得像是敲在棺材板上。林夏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三個穿黑色鬥篷的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中間的人遞來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接編號19的‘貨’”。林夏對照著箱子上的標簽，找出19號箱子遞過去。

就在對方接過箱子的瞬間，鬥篷下突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遞來一朵紅色紙花。林夏想起男人的叮囑，立刻偏過頭，快步退回屋裏，重重關上大門。

透過門縫，她看到那三個人消失在濃霧裏，紅色紙花掉在地上，被風吹得貼在玻璃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做得不錯，”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第一個夜班最容易出錯，很多人都栽在紅色紙花上。”

林夏驚魂未定地看著他：“那些是什麼人？箱子裏裝的是什麼？”

男人指了指手冊最後一頁，那裏印著一行紅色印章：“不該問的別問。”“你隻需要知道，做好本職工作，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林夏猛地抬頭：“你知道陳默在哪？”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遞來一個保溫杯：“喝點薑茶暖暖身子，下一批訪客還有十分鐘到。”

打開保溫杯的瞬間，一股熟悉的薑棗味飄了出來。這是陳默最愛的味道，他以前總說她手腳冰涼，每天都會煮薑棗茶給她喝。林夏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攥著杯子問：“這茶......”

“倉庫管理員給的，”男人麵無表情地說，“他說新來的姑娘可能需要。”

林夏突然想起倉庫裏的人影，難道那個管理員認識陳默？她剛要追問，外麵又傳來敲門聲，這次隻有兩聲。她立刻想起守則第四條，握緊了拳頭沒有開門。

敲門聲持續了一分鐘，突然停了。緊接著，窗戶被敲響了，玻璃上貼著一張臉，蒼白的臉上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林夏嚇得後退一步，撞在接待台上。

“別慌，”男人的聲音很平靜，“沒開門就沒事。”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鹽，撒在窗戶下方，玻璃上的臉瞬間消失了，隻留下幾道黑色痕跡。

五點半的時候，最後一批訪客離開了。男人收走手冊，遞給林夏一個信封：“這是今晚的工資，明天同一時間來。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明天記得帶一件貼身物品，最好是有特殊意義的。”

走出殯儀館時，天已經蒙蒙亮。林夏打開信封，裏麵裝著一遝現金，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守則裏沒寫的，別輕易相信。”

回到家，她把現金倒在桌上，突然發現有一張鈔票的角落畫著一個小小的鳶尾花圖案，和男人領口的徽章一模一樣。林夏的心猛地一沉，她拿起手機再次搜索“渡厄殯儀館”，這次地圖上顯示的卻是一片空地，標注著“已拆遷二十年”。

2 消失的同事

第二天晚上，林夏帶了一條銀色手鏈，那是陳默送她的周年禮物，手鏈上刻著他們的名字縮寫。四點差五分到達殯儀館時，接待台後換了一個女人，穿著和昨天男人同款的黑色西裝，領口同樣別著銀色鳶尾花徽章。

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眼角有細微的皺紋，笑起來卻很溫和：“我是蘇姐，昨晚是老周值班。你就是林夏吧？快把貼身物品給我，要登記入庫。”

林夏猶豫了一下，還是遞出手鏈。蘇姐接過手鏈，放進一個透明塑料袋裏，貼上標簽後塞進抽屜：“這是為了安全，要是遇到‘特殊情況’，貼身物品能幫你穩住心神。”

她遞來一本新的守則手冊，和昨天的一模一樣：“老周沒教你怎麼核對訪客信息吧？我跟你說，每個訪客都會帶‘憑證’，要麼是紙條，要麼是信物，沒有憑證的絕對不能給箱子。”

林夏想起昨天的紅色紙花，忍不住問：“要是訪客硬要給東西呢？”

“那就直接關門，”蘇姐的表情嚴肅起來，“那些東西沾不得，上次有個新人接了訪客給的手帕，第二天就再也沒來過。”

正說著，倉庫方向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推著推車走過來，車上放著幾個接駁箱。男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路過接待台時，林夏瞥見他手腕上的手表——那是陳默的手表，表帶內側還有一道劃痕，是上次爬山時被樹枝劃到的。

“張叔，這是新來的林夏，”蘇姐笑著介紹，“以後箱子就麻煩你送過來了。”

男人點點頭，沒說話，推著車徑直走向後門。林夏的心跳瞬間加速，她立刻站起來：“蘇姐，我去幫張叔搬箱子。”

沒等蘇姐回應，她就追了上去。穿過走廊時，男人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鴨舌帽下的臉模糊不清，但林夏肯定那不是陳默，可那手表明明是他的。

“張叔，你的手表......”林夏的聲音有些顫抖。

男人抬手捂住手表，轉身繼續往前走：“姑娘，不該問的別問。”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說話。

走到後門，男人突然遞給她一張紙條，然後快速推著車走進濃霧裏。林夏展開紙條，上麵是用鉛筆寫的字，字跡潦草：“守則第五條是假的，別照做。”

她愣了一下，立刻翻手冊找第五條。手冊第五條寫著：“若後門出現紅色燈籠，需立刻將3號接駁箱送過去。”

就在這時，蘇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夏，你在這兒幹嘛？快回來，訪客要到了。”

林夏慌忙收起紙條，回到接待台。蘇姐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還有兩分鐘，第一批訪客就來了。記住，憑證一定要核對清楚。”

四點整，敲門聲準時響起，這次是三聲。林夏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手裏抱著一個青花瓷瓶。女人妝容精致，臉色卻白得嚇人，嘴角的口紅紅得像血。

“接編號09的‘貨’，”女人的聲音很柔，卻沒有一絲溫度，她遞來一枚玉佩，上麵刻著“渡厄”二字，“這是憑證。”

林夏對照著標簽找到09號箱子，剛要遞過去，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青花瓷瓶遞到她麵前：“姑娘，幫我拿一下瓶子，我抱不動箱子。”

林夏想起蘇姐的話，立刻抽回手：“抱歉，我不能碰您的東西。”

女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變得陰冷：“隻是幫個忙而已，這麼不近人情？”

就在這時，蘇姐突然走過來，擋在林夏身前：“訪客，按規矩來。我們的人不能碰您的物品。”

女人冷哼一聲，鬆開手接過箱子，轉身走進濃霧裏。青花瓷瓶的瓶口對著林夏，她隱約看到裏麵裝著什麼東西在蠕動，嚇得立刻關上門。

“剛才太危險了，”蘇姐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個是‘紅衣客’，最喜歡纏上新人。你要是碰了她的瓶子，今晚就走不出這裏了。”

林夏的心有餘悸，她想起張叔給的紙條，忍不住問：“蘇姐，守則裏的內容都是真的嗎？”

蘇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當然是真的，這都是老員工總結的經驗，能保命的。”

五點的時候，後門突然亮起一盞紅色燈籠，昏黃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來。林夏立刻想起第五條守則，還有張叔的紙條。她猶豫著要不要去拿3號箱子，蘇姐突然站起來：“快，3號箱，紅色燈籠是緊急信號，必須立刻送過去。”

“可是......”林夏剛要開口，就被蘇姐推到倉庫門口，“別可是了，違反緊急守則會出大事的！”

倉庫裏的3號箱就在最顯眼的位置，林夏咬著牙抱起箱子，走向後門。紅色燈籠在風中搖曳，光芒忽明忽暗。她剛走出後門，就看到燈籠下站著一個人影，穿著黑色鬥篷，帽簷壓得很低。

“把箱子給我。”人影的聲音很沙啞，和張叔的聲音很像。

林夏想起守則裏說不能看箱子裏的東西，也不能碰裏麵的物品。她剛要把箱子遞過去，突然想起張叔的紙條，手頓住了：“你的憑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