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陳野,是啟明便利店的夜班店員。
三個月前女友蘇曉在這裏離奇消失,而夜班時段的店鋪開始詭異起來——穿紅色外套的女人總在淩晨三點現身,監控永遠缺失關鍵畫麵。
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藏在寂靜裏,窺視著我。
比如,那個總在淩晨三點出現,穿著褪色紅外套,不說話也不買東西的女人。
比如,監控器裏,總會莫名其妙缺失掉她出現前後幾分鐘的畫麵。
我知道這不對勁。
這一切是陰謀還是我瘋了?
答案就藏在地下室的哭聲,和那段被抹去的記憶裏。
當紅衣鬼影、篡改記憶、三重身份接連襲來,我必須撕開謊言,回答最後一個問題——我究竟是誰?
1
淩晨兩點五十分。
我靠在收銀台後麵,盯著牆上的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聲音在寂靜裏被放大。
像敲在骨頭上的小錘子。
還有十分鐘。
冰櫃的壓縮機停了。
整個店裏忽然陷入一種死寂。
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店門外,路燈的光暈黃黃的,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偶爾有車飛快地駛過,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來了又走。
留不下任何東西。
像蘇曉一樣。
我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連續幾個月的夜班,讓我的生物鐘完全顛倒。
白天睡不著,晚上靠濃咖啡硬扛。
鏡子裏的自己,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鏡子裏的人很陌生。
他真的是陳野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壓下去。
我不是陳野,還能是誰?
2
玻璃門被推開的“叮咚”聲,準時在三點整響起。
冷風先灌了進來。
然後,那個穿著暗紅色外套的女人,低著頭走了進來。
和過去一個星期一樣。
她直接走向最裏麵那排貨架,放著廉價餅幹和速食麵的地方。
我透過貨架的縫隙,能看到她那一抹刺眼的紅。
她會在那裏站上大概五分鐘。
一動不動。
然後,空著手走出來,離開。
從不例外。
我試過跟她打招呼。
“歡迎光臨。”
她沒反應,像沒聽見。
我試過在她出來時,問她需要什麼幫助。
她隻是低著頭,匆匆推門出去,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
像個設定好程序的幽靈。
3
今晚,我決定再做點什麼。
我不能永遠困在這個詭異的循環裏。
蘇曉等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離開收銀台,走向最裏排的貨架。
腳步聲在空曠的店裏回響。
我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拐過貨架。
她果然在那裏。
低著頭,肩膀瘦削,暗紅色的外套洗得有些發白,袖口起了毛球。
“你好。”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她沒動。
“你需要幫助嗎?我看你每天都來......”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沒什麼血色,眼神空洞,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的疲憊。
但她的目光,似乎沒有焦點。
她看的不是我,是穿透了我,在看後麵的什麼東西。
“我......在等人。”她的聲音幹澀,像很久沒說話的生鏽齒輪。
“等誰?”
她又不說話了,重新低下頭,恢複了那個靜止的姿勢。
我等了幾分鐘,毫無動靜。
隻能無奈地退回收銀台。
透過監控屏幕,我看到那抹紅色依舊釘在原地。
直到三點零六分,她終於動了。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門口。
“叮咚”。
門關上。
她消失在夜色裏。
我立刻調取剛才的監控錄像。
果然。
從她進門的前一分鐘,到她離開的後一分鐘,總共大概八分鐘的錄像,變成了一片雪花。
4
第二天交班前,我找到了店長老張。
“老張,咱們店裏的監控,是不是有點問題?老是有一段一段的雪花。”
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稀疏,正打著哈欠準備接白班。
他聞言,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點閃爍。
“啊......那個啊,老毛病了。設備老化,沒辦法。”
“可是,每次都剛好在特定時間段出問題,太巧了吧?”
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敷衍。
“小陳啊,你想多了。夜班容易精神緊張,看什麼都疑神疑鬼的。回去好好睡一覺。”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有些事,別太較真。混口飯吃而已。”
他的話,像是一盆溫水澆在我心上。
不涼,但悶得難受。
他肯定知道什麼。
但他不想說。
5
我決定自己去查。
趁著白天睡不著,我跑遍了便利店附近所有的商鋪和住戶。
我問他們三個月前,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蘇曉的女孩。
她長發,笑起來右邊有個酒窩,喜歡穿白色的裙子。
大多數人都搖頭,說沒印象。
隻有路口修鞋的老頭,眯著昏花的眼睛想了一會兒。
“好像......有點印象。那天晚上,挺晚了,有個姑娘在便利店門口,跟一個男的拉拉扯扯的。”
我的心提了起來。
“男的?長什麼樣?”
“沒看清臉,個子嘛......跟你差不多。穿著件深色夾克。”
跟我差不多?
我強壓下心裏的怪異感。
“後來呢?”
“後來?那男的好像挺生氣,拽著姑娘往那邊巷子走了。”老頭指了指便利店旁邊那條黑漆漆的小巷。
“再後來,我就收攤了。沒注意。”
線索似乎就在這裏斷了。
那條巷子沒有監控。
蘇曉就是在那附近失去最後蹤跡的。
6
回到我租住的廉價單間。
我翻出蘇曉留下的東西。
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一些我們合照的相片。
相片裏,她靠在我肩膀上,笑得明媚。
我卻總覺得,照片裏的那個“我”,笑容有些僵硬,有些......不像我。
是我多心了嗎?
因為太想她,所以連自己都開始懷疑。
我拿起她最喜歡看的那本《挪威的森林》。
書頁間,夾著一張便利店的購物小票。
日期,正是她失蹤那天。
啟明便利店。
金額是四十二塊五。
買了兩瓶礦泉水,一包煙。
蘇曉不抽煙。
我也不抽煙。
那包煙,是給誰的?
7
又是一個夜班。
我提前了一個小時到店。
老張已經走了。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最裏麵那排貨架。
那個女人站立的位置。
貨架上擺滿了商品,落著一層薄灰。
我蹲下身,仔細查看。
在最底層,靠近牆角的縫隙裏,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伸手進去摸索。
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方方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很舊,邊角磨損得厲害。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那個紅衣女人的嗎?
她每天站在那裏,就是為了這個?
我環顧四周,店裏空無一人。
顫抖著,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8
字跡很娟秀,但寫著寫著就會變得潦草,甚至扭曲。
仿佛寫字的人情緒極不穩定。
“3月15日,雨。他又來了。買了煙和水。他看我的眼神很冷。我知道他在怪我辦事不力。那個叫蘇曉的女孩,是他帶來的。他很緊張她。”
“3月22日,陰。蘇曉和他吵架了。在店門口。我聽見她說‘這是犯法的’,‘不能再繼續了’。他很生氣,把她拉走了。蘇曉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求救。”
“4月10日,晴。他一個人來的。臉色很難看。我問蘇曉呢?他說,不該問的別問。他給了我一些錢,讓我閉嘴。我知道,蘇曉可能出事了。”
“4月18日,夜。我偷偷跟著他。看到他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倉庫後麵交接。那個男人懷裏抱著個孩子,睡得很沉。不像正常睡著。是拐賣!他們在拐賣孩子!蘇曉是不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才......”
筆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
我的血都涼了。
人口販賣?
蘇曉是中間人?
筆記裏的“他”,那個和蘇曉吵架,把她拉走,個子和我差不多的男人......
是誰?
那個修鞋老頭的話,在我耳邊炸開。
“個子跟你差不多......穿著件深色夾克......”
9
我衝進員工休息室,反鎖了門。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喘氣。
冷汗浸濕了後背。
筆記本從我顫抖的手裏滑落。
不可能。
蘇曉怎麼會是人口販賣的中間人?
她那麼善良,連路邊的流浪貓都會喂。
我們在一起兩年,我怎麼會毫無察覺?
筆記裏的“他”。
那個冷酷、參與犯罪、甚至可能害了蘇曉的男人。
難道......真的是我?
“陳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
所以我才對蘇曉的失蹤如此“執著”?
是愧疚?還是為了掩蓋罪行?
所以那個紅衣女人才會每晚出現?
她是知情人?是來提醒我?還是......來索命?
我看著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
陳野。
你究竟是誰?
10
我必須知道更多。
紅衣女人是唯一的線索。
第二天淩晨,我提前守在了便利店外拐角的陰影裏。
三點整。
那抹熟悉的紅色準時出現。
她依舊低著頭,走向便利店。
但在她推門進去的瞬間,我快步從後麵跟上。
在她習慣性地走向最裏排貨架時,我攔在了她麵前。
“筆記本。”我盯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我撿到了你的筆記本。”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直低著的頭,終於抬了起來。
她的眼睛裏有了一絲活人的情緒,是驚恐。
“你......你看過了?”
“看過了。蘇曉在哪裏?筆記裏的‘他’,是不是我?”我逼近一步。
女人慌亂地後退,背抵住了冰冷的貨架。
“我......我不知道。別問我。”
“你知道!”我抓住她的胳膊,很細,幾乎一捏就斷,“告訴我!蘇曉是不是因為發現了拐賣孩子的事才出事的?跟我有沒有關係?”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拚命搖頭。
“放過我吧......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他們會殺了我的......”
他們?
還有別人?
“他們是誰?”我追問。
女人卻猛地掙脫我,力氣大得驚人。
她不再走向裏排貨架,而是直接衝向門口。
“叮咚”一聲。
紅色的身影倉皇消失在淩晨的黑暗中。
這一次,我沒有追。
“他們”。
這個詞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不止一個。
這是一個團夥。
而我,陳野,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員。
11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店裏。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驅不散我心頭的寒意。
白班店員小劉來接班了,看我臉色難看,關心了幾句。
我敷衍過去。
走到門口,陽光刺眼。
我眯起眼,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
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如果我是罪犯,那我這三個月來的痛苦和追尋,算什麼?
一場自導自演的戲嗎?
是為了減輕負罪感?
還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
我記得和蘇曉的初遇,記得她的笑容,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這些記憶,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難道都是假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12
我去了警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李的警官。
我告訴他蘇曉的失蹤可能和一個人口販賣團夥有關,並且提到了便利店,紅衣女人,還有筆記本的猜測。
但我隱去了對自己身份的懷疑。
李警官記錄得很認真。
但當我說到紅衣女人和監控缺失時,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甚至......一絲憐憫?
“陳先生,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核實。關於蘇曉的失蹤案,我們一直在跟進。”
“那筆記本上說的拐賣孩子呢?”
“目前沒有接到相關報案。至於你說的那個紅衣女人,我們也會嘗試查找。”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距離感。
我忍不住問:“李警官,你認識我嗎?我叫陳野。”
李警官愣了一下,翻看了一下記錄。
“陳野?不認識。今天是第一次見。”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認識我。
如果我是涉案人員,警察怎麼會不認識我?
除非......我根本不是“陳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