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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糾正她的輩分,顧振雄的電話就打到了我兒子手機上,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陳建軍,你長本事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從兒子手裏拿過電話,開了免提。
“小顧啊,是我,薑晚。”
電話那頭猛地一滯,半晌才傳來一個艱澀的聲音:“薑阿姨?”
“別叫我阿姨,擔當不起。”我冷笑,“我隻問你一句,當年你爹是怎麼教你的?是不是教你,羽翼豐滿了,就可以反過來咬死提拔你的老領導了?”
顧振雄徹底沉默了。
“你兒子說,天涼了,要讓我陳家破產。”
“我尋思著,這事兒你是不是也知道?小顧啊,做人要講良心。我當年能把你爹從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提拔成副廠長,讓他有機會下海創辦顧氏,現在,我也能讓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商業帝國,一夜之間變回那個破廠房。”
“不敢不敢!”顧振雄的聲音裏充滿了驚恐,“薑阿姨您息怒!都是那逆子不懂事!我馬上讓他滾過來給您和婷婷磕頭道歉!‘天眼計劃’的項目,我分陳家三成利潤!不!五成!您看行嗎?”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陳婷婷湊過來,滿臉好奇:“奶奶,顧言深他爸也認識您?”
“認識,”我把手機丟回給她爸,“他爹當年是我手下的車間主任,因為偷看女工洗澡被我抓到,差點被開除,是我看他可憐,給了他一次機會。”
陳婷婷:“......”
第二天,顧言深果然提著厚禮,黑著一張臉登門道歉。
他身後還跟著哭得眼睛紅腫的蘇暖暖。
陳婷婷一見他,剛想發作,就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坐在沙發主位上,端著茶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說吧,來幹什麼?”
顧言深梗著脖子,顯然是被他爹逼來的,極不情願地開口:“陳奶奶,昨天是我衝動了,我向您和婷婷道歉。”
“道歉?”我吹了吹茶葉沫子,“如果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麼?我陳家昨天差點破產,市值蒸發幾十億,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完了?”
顧言深咬著牙:“那您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我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蘇暖暖身上,“冤有頭,債有主。這事是因她而起,那就讓她來解決。”
蘇暖暖渾身一顫,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指著別墅院子裏那個巨大的遊泳池。
“聽說蘇小姐冰清玉潔,善良堅韌。”
“正好,我這泳池該清洗了,你今天要是能親手把這泳池刷幹淨,刷到我滿意為止,這事就算過去了。”
“你!”顧言深勃然大怒,一把將蘇暖暖護在身後,“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了三分。
“跟你那句‘天涼了,讓陳家破產’比起來,是刷個泳池過分,還是讓我全家流落街頭過分?”
顧言深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蘇暖暖卻突然從他身後站了出來,紅著眼圈,倔強地咬著唇:“好,我刷。”
她那副忍辱負重、為愛犧牲的模樣,真是演得一出好戲。
我點點頭:“很好,婷婷,去,給她找工具。”
“記住,要用最小號的牙刷,這樣才能刷得幹淨。”
陳婷婷憋著笑,應了一聲“好嘞奶奶”,然後真的從衛生間拿了一把備用牙刷遞給蘇暖暖。
蘇暖暖的臉,瞬間從慘白變成了醬紫。
在顧言深殺人般的目光中,蘇暖暖最終還是拿著那把牙刷,走進了初冬冰冷的池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