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行了!得停下!”操作員驚慌大叫。
“不準停!”
妻子的吼聲更大。
“他早就習慣了這些!”
“都到這了!我必須知道誰害了我兒子!”
操作員猛地轉頭,滿眼不可置信:
“我也想找到凶手!但他真的要死了!”
“您兒子在天上看著,願意看他爸這樣嗎?!”
女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死死攥著我衣角:
“爸......你怎麼這麼沒用?!”
“我不指望你保護我......就求求你,求求你把壞人找出來......”
“這是你當爸......最後一點用處了,行嗎?行嗎?!”
她聲音嘶啞,眼裏翻湧著絕望和怨恨。
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
隻剩一個冰冷的洞。
看著她哭,比針紮進我腦袋更疼。
我突然好討厭自己。
討厭這個什麼都做不好,隻會讓孩子哭的我。
我拚盡全力,朝操作員動了動嘴唇:
“我不痛......我可以的......繼續......”
操作員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別開臉,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推動操縱杆:
“那就......直接暴力搜索前額葉皮層記憶,盡量縮短時間。”
“但那裏是大腦邏輯中樞,這樣硬搜......他可能會腦死亡。”
“沒關係。”
妻子赤紅著眼盯著屏幕,聲音像從齒縫裏擠出來:
“他活著,本來就是為了今天。”
腦內的針管再次狠狠攪動。
仿佛一雙無形的手,粗暴地攪碎我腦子。
界限徹底模糊。
我是誰?
是被父親嫌棄的蝴蝶寶寶?
被妻子女兒厭棄的丈夫?
還是任人欺辱的傻子乞丐?
所有的恐懼瞬間來襲,將我淹沒。
全身血管似乎被撕裂,每一次心跳都是折磨。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氣音:
“停下......求求......停下......”
但沒有人理會。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畫麵。
那是我被從乞丐窩帶回家的第一天。
我渾身潰爛,傷口混著泥垢和膿血,輕輕一動就撕裂滲血。
可她們沒有給我清洗上藥,而是拖著我跪在兒子遺體前。
“說!是誰幹的?!”
妻子揪著我頭發,把我按在兒子手背上。
硬硬的,冷冷的。
“我嗬護你二十幾年,碰都不敢用力。”
“你倒好,霸道慣了,連兒子的醋都吃!”
“是不是你把他騙出去賣的?!說啊!”
女兒舉著電擊器抵在我頸側,手在發抖,聲音卻冰冷:
“弟弟剛考上清華......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你怎麼下得去手?!”
電流穿透身體,我劇烈痙攣,卻咬著牙沒掙紮。
旁邊站著的親戚,沒有一個人阻止。
再一次被電擊失禁後,我像破布一樣被扔回了乞丐窩。
那些肮臟的手撕扯我衣服時,我聽見其中一個乞丐低聲說:
“宋總交代了,往狠裏弄,弄到他精神崩潰......說不定就能想起什麼。”
那一刻,我躺在泥裏,不想動了。
我摸到半塊碎玻璃,冰冰的,尖尖的。
正要朝自己脖子割,妻子和女兒來了。
她們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汙跡:
“我們帶你去做記憶提取,找出真凶。”
記憶畫麵外,妻子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
“停下!立刻停下!我不想看他賣慘!”
話音未落,屏幕驟然跳轉。
終於來到了那一天。
兒子高考結束的日子。
那天是他生日,他求了我好久:
“爸,穿紅西裝來接我吧,同學們爸爸都穿。”
我忍著傷口摩擦的刺痛,換上那件舊西裝。
在家長異樣的目光中,低頭站在校門口。
兒子笑著撲進我懷裏時,三個男人從身後逼近。
他們一把捂住兒子的嘴,將他拖進小巷。
我瘋了似的去扯他們,卻被狠狠一拳砸在腹部。
皮膚“刺啦”裂開,血迅速滲出來,染紅了西裝。
兒子哭喊著“放開我爸”,卻被一腳踹在膝蓋上。
我聽見“哢嚓”一聲響。
他腿瘸了,卻還拖著身子,想朝我爬。
掙紮間,他扯掉了其中一人的口罩。
那張猙獰的臉,無比清晰地定格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