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管我很嚴,完美到一絲都不能出錯。

寫錯一個標點要罰抄一百遍，成績掉一分就要關小黑屋。

每個筆畫都要用尺比著寫，每個答案都要按她的模板來。

我的房間沒有鎖，她的眼睛無處不在。

可妹妹能把作業寫得歪歪扭扭，考不及格也能抱著媽媽要糖吃。

那天我隻是用錯了符號，媽媽就像瘋了一樣。

“一個標點都不能錯！不要給我丟臉！我不允許！”

夜晚，我站在天台上想，跳下去就能解脫了。

我閉上眼，一步踏空。

沒想到到了天堂，她竟然燒了班主任的照片來管我。

1

靈堂裏燭火通明，我飄在半空中。

我看著媽媽蹲在火盆前，一張接一張地燒照片。

她一邊燒，一邊喃喃自語。

“方老師，你在那邊可要看緊她。這孩子從小就野，不聽話。”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班主任老方。

我愣住了。

火盆裏不僅燒著老方的照片，還有我生前偷偷畫的畫。

直到盆裏的照片化為灰燼，一個聲音從背後喊我。

我以為是前來吊唁的，接著她又連續叫了我好幾聲。

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還有真實的觸感，我不是死了嗎？

“啊！”

我回頭，和那雙熟悉又讓人恐懼的眼睛對視上——班主任老方。

“陳琳，你媽媽燒我照片過來，說到了這邊也得管著你。”

我渾身發冷，想躲，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困住。

“跟我走吧，該飛升了。”

眼前驟然出現兩道入口。

左邊是“逐夢閣”，門內隱約能看到畫板和畫筆，那是我日思夜想的場景。

我甚至聽見門內傳來的歡笑聲，自由而熱烈。

右邊是“天規署”，青灰色石門刻滿規章，壓抑得喘不過氣。

“我選逐夢閣！”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掙脫老方的手就往左邊衝。

“站住！”

老方瞬移攔住了我，手勁大的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媽媽特意囑咐，讓你選天規署，穩定、體麵，不會出錯。”

“這是我的人生！我都死了，還不能自己做主嗎！”

我紅著眼眶大吼。

“我從小到大聽她的話，放棄夢想，現在我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這時，靈堂方向，媽媽的聲音傳來：“你敢選逐夢閣？我在人間為你操碎了心，死了還要讓我不安心？你對得起我嗎？”

“你媽媽都是為了你好，聽她的沒錯。”

我拚命掙紮，卻抵不過老方的力氣，硬生生被推進了進去。

沒過多久，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飄了進來，全是媽媽喜歡的款式。

我拿起一件規整的襯衫，那是我最討厭的風格。

“就穿這件，”

班主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你媽媽說這件正經嚴肅，符合你執律官的身份。”

我看著手裏的襯衫，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話音剛落，一把鏡子和一把木梳又飄至眼前。

鏡中映出的我發式散亂，麵容憔悴。

老方冷冷道：“你媽媽說，從明日起，必須用這把梳子，梳她指定的發式。”

“執律官要有執律官的樣子！”

最後，還燒進來一本《天規署同僚名錄》。

封麵上是媽媽的筆跡：“這些才是你該結交的朋友，別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原來死了之後，我還是逃不掉她的掌控。

2

“琳琳，到執律官登記處了，記得態度恭敬點。”

媽媽的聲音直接鑽進我的魂識，帶著不容反駁的指令。

老方跟在我身後，手裏變出一本《天規總綱》，每頁都用紅筆圈出重點。

“你媽媽標注的這些，今天必須背完。”

老方強行將書塞進我手，仿佛有千斤重，我怎麼也抬不起手。

“你媽媽還說了，背不完不許吃飯。”

“哦對，我忘了，你現在是魂體，不需要吃飯。那就不許休息！”

還不等我反駁，就排隊到我了。

登記官遞給我一枚刻著“安分”二字的令牌。

“從今日起，這便是你的身份憑證，若違反天規，令牌會灼燒魂體，痛不欲生。”

我接過令牌，老方立馬接著說。

“你媽媽在上麵加了符咒，隻要你敢靠近逐夢閣半步，令牌也會讓你魂痛難忍。”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媽媽早就想到了我可能會反抗，連死後的路都給我堵得嚴嚴實實。

我想把令牌扔出去，可是它像長在我手上一樣。

登記結束後，老方帶我去了我的住處。

一間狹小的石室，桌上擺著媽媽燒來的一摞摞厚厚的書。

“你媽媽說，女孩子要端莊內斂，這些書每天必須讀夠三個時辰，還要寫心得。”

老方把書推到我麵前。

“她還特意交代，不準你接觸任何與畫畫有關的東西，天規署裏所有帶色彩的物件，我都會幫你清理掉。”

“我隻是想畫畫，這也有錯嗎？！”

“錯在你不聽話。”

老方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失望。

“畫畫能給你什麼？穩定的功德？體麵的身份？”

“媽媽為你鋪的路才是最好的，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這時，我的魂體突然一陣劇痛，我蜷縮在地上，耳邊是媽媽的警告。

“這是對你剛才胡思亂想的懲罰。”

老方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痛苦的模樣。

劇痛過後，我虛弱地趴在地上。

夜晚，我躺在床上，想偷偷在腦海裏勾勒一幅畫。

剛提筆，魂體就再次傳來劇烈的疼痛。

媽媽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得意。

“別白費力氣了，上麵的咒符能感知你的所有念頭。”

“琳琳，聽話，留在天規署，這都是為了你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化作一句輕飄飄的叮囑。

“記得把心得交給老方，別忘了。還有——晚安，我的乖女兒。”

“乖女兒”三個字，像三塊石頭，狠狠砸在我心上。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老方踉蹌著衝進來，臉上全是淚痕，哪裏還有半分班主任的威嚴。

“陳琳！我求你了！你什麼時候能乖乖聽話？"”

他跪倒在我床邊，聲音抖得不成調。

“你什麼時候能讓她滿意，我才能回到人間啊！”

我愣住了。

他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

“你媽媽燒我照片的時候，根本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她說這是我對學生的責任，我也是被強留在這的！”

他趴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喃喃自語。

“我隻是想回家！求你了，琳琳！你聽話一次，就一次......"

石室裏隻剩下他壓抑的哭聲。

原來不止是我。

媽媽的聲音在我魂識裏炸響，帶著惱羞成怒的尖叫。

“老方！你給我閉嘴！誰準你提這些的！”

而我，也在這一刻，徹底被逼到了極點。

3

我偏要和她對著幹！

我腦子想的全是顏料的顏色，身體被火焚燒火辣辣地痛。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耳邊轟鳴不止，等意識回籠，渾身的痛感竟全消了。

“怎麼回事？我怎麼在變輕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驚慌失措。

“我怎麼在上麵了！？”

“我”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卻是媽媽的聲音。

而我低頭一看，我變成了一副熟悉的肉身——

我和媽媽互換身體了！

“是你搞的鬼！”

媽媽頂著我的身體，因憤怒而全身顫抖

“這破令牌，還敢燒我？”

一股壓抑多年的快感突然湧上心頭，我勾起嘴角。

我學著她平時的語氣。

“媽媽，這令牌是你的‘一片苦心’啊！”

“令牌還刻著‘安分’二字，還加了符咒，專門用來管不聽話的女兒。”

媽媽愣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語氣裏充滿了恐慌和憤怒。

“快把身體換回來！琳琳，你敢耍花樣，我饒不了你！”

“換回來？”

我冷笑一聲。

“媽，你不是說，你鋪的路才是最好的嗎？那現在，你自己走一走試試。”

“你瘋了！那是用來教化你的！你怎麼敢這樣對我？”

“教化我？還是禁錮我！？”

“你總說為我好，可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

“我隻想畫畫，哪怕沒有功德，沒有體麵，我也願意！”

這時，媽媽的魂體突然一陣劇痛，她蜷縮在地上，和剛才的我一模一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令牌。

“為什麼令牌會灼燒我？”

“因為現在，你是‘琳琳’啊。”

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報複的快意。

“令牌認的是身份。是你加的符咒，你定的規矩，現在都報應在你自己身上了。”

“救我！幫我！”

媽媽還想向老方尋求幫助，可老方並不知道我兩互換。

此時他還痛恨我不聽話，他不能回家，還是冷漠地袖手旁觀的看著。

我以媽媽的口吻命令他。

“別碰她！讓她好好嘗嘗不聽話的滋味！”

媽媽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眼底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怕你走彎路，怕你受苦。”

“怕我走彎路，就把我的路堵死？”

“媽，現在，該輪到你體驗了。”

天堂傳來媽媽的哭喊。

“琳琳，我錯了！你把身體換回來！我再也不逼你了！”

“我讓你畫畫，我讓你去逐夢閣！”

我沒有回應她。

因為這是她為自己的掌控欲，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