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縣城說大，也大。

說小，也小。

顧溦有點煩這種在哪都能遇到舊時熟人的感覺，就像是被刻意安排一樣。

尤其是，曾益和院壩裏的老鄰居們，一同在超市與她遇見。

縣城一共就四家中大型超市，一個老板的家業。

顧溦因為年輕又有文化，被安排在收銀位置，收銀的位置躲不開他們離開的必經之路。

她正在前輩的帶領下熟悉著收銀步驟，曾益故作驚訝，音調提高。

“顧溦啊？！你怎麼會在這？是因為被上一家開除了嗎？”

他這高聲咋呼，超市本就人多，裝作需要選購收銀台附近的東西，慢慢聚攏過來。

顧溦不說話，繼續手上的事情，“兩塊五毛三，您掃碼還是現金？”

曾益沒動，“你算對了沒有啊，你沒動手腳吧？”

兩塊五毛三有必要動手腳麼？

值得動手腳麼？

顧溦無語。

值班店長恰巧路過，聽見這邊有動靜，疾步走來，“發生什麼事了？”

曾益指著顧溦，“你們招聘之前，員工有作風問題，都不好好調查的嗎？”

作風？！

有八卦的味道。

人群更加聚攏，直條條地站著，圍成一個圈，懶得再裝是為了挑選商品。

外圍半圈是已經付過款的，內圍半圈在等看完戲後再繼續去選購。

不等值班店長開口，大院壩裏的待業婦女們瞅準時機站了出來，七嘴八舌。

“顧溦啊，你怎麼在這裏上班啊？”

“呀，我們以後還能繼續來這裏買東西嗎？你不會故意使壞吧？”

“我們住在一起就有夠提心吊膽的，要是這買東西都還能天天遇見，誰還敢來啊！”

......

他們和曾益一唱一和，胡說八道。

本就都是互相認識的人，哪怕從前曾益住在院壩裏，與她們之間發生過有些不愉快的經曆，但現在，因為莫名其妙的敵意，這群人異常團結。

一致將槍口指向顧溦。

顧溦想出聲，她發不出聲音。

辯解什麼？

話說得太多，一嘴難敵無數個高音喇叭，反而吵不贏他們/她們。

話說得太少，又不能一擊KO，還得想些犀利的詞語。

顧溦有些心累。

值班店長在一旁勸阻，請他們冷靜，毫無作用。

在他們看來，顧溦不說話不反擊，比較好欺負，此時不欺，更待何時。

顧溦正在計算，抽出收銀台裏的大盤子砸在這群人的腦門上，需要賠償多少，自己因為先動手，要被關多久。

到底還是掃黑除惡的力度太大，現在的她，有些付不起這個代價。

但......

顧溦想著，手已經伸了出去，她薅住曾益腦門上方的頭發，“大爺，你對我有什麼意見？走，我兩一起去派出所說說。”

她語氣溫柔，但“請”對方的動作，好像不太符合常規。

生猛又霸道。

正常人可能是拉住手腕，或是胳膊，抓頭發這種動作......

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

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顧溦已經薅著曾益的頭發離開超市。

吃瓜群眾們尾隨在後。

這與平時看的戲，好像有些區別哎！

曾益想要掰開她的手，顧溦暗暗咬著牙用足了勁，哪怕手腕被他掐破，她依舊沒鬆手。

直到來到超市外麵，她猛地一甩，將人摔出去，砸在超市門口的牆上，有牆撐住他的身子，沒有倒下，勉強穩住身形。

“一起去派出所，OK？”

顧溦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他掐破的傷痕，舉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汙蔑我那麼多，我好心拉你一起到派出所，你還傷我？”

圍觀群眾欲言又止。

額......是有夠好心的。

居然有些讚賞她的行為是怎麼回事？

顧溦看向漸漸靠近的待業婦女們，“還有你們，知道誹謗兩個字怎麼寫麼？查一查，是不是犯法的，一起去。”

她一個都沒放過，念出這三個人的名字後，一字一頓。

“我記住你們了。”

有人還想嘴硬，但在看向她身後的時候，縮著頭默默閉嘴。

熟悉的煙味隨風靠近。

顧溦剛要開口的話語被身後的聲音打斷。

“你們幾個，為老不尊，又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低沉嘶啞的煙嗓響起，身後有道黑影照下，將她攏在其中。

曾益和三個待業婦女看清來人，忽然像是吃了啞藥，失去語言功能。

是他們惹不起的瘋子。

欺負不過的人。

晏崎川低頭，看向麵前小姑娘，“你說要去派出所，是需要報警嗎？”

他將隻抽了一半的煙，按進身邊的垃圾桶裏，動作慵懶，但力道不輕。

“需要愛心市民的熱情幫助嗎？”

顧溦忽然很想笑。

如果你是愛心市民，這縣城裏的人，都是大壞蛋。

她開口，語氣肯定，“要。”

晏崎川掏出手機，“正巧”瞥見身旁有人走過，他出聲喊住。

“洪警官，你路過的正好哎，這裏有人聚眾，欺負人家小姑娘。”

洪驍：......

強忍住笑意的痛苦，是真的很痛苦。

但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什麼事？”洪驍板板正正著站在眾人麵前，麵目嚴肅。

晏崎川指著曾益，又指了指旁邊正要退縮出去的三位待業婦女。

“報告警官，我看見他們/她們四個，欺負這個小姑娘。”

洪驍：......

“你們五個，現在跟我回去所裏，要先了解情況。”

曾益看了一眼圍在四周的人，“你有證據嗎？你是不是冒充警察的啊？”

晏崎川唇角揚起，眼睛微眯，笑得一臉玩味。

“洪警官，人家懷疑你跟我是一夥的哦，說你是騙人的哦。”

他眉眼張揚，一副賤兮兮的痞壞。

洪驍點頭，“我今天是休息，剛好路過而已，你們稍等。”

他掛斷電話後，不過一分鐘，附近巡邏的特警來到這裏。

“誰報的警，有什麼事？”

圍觀群眾遺憾散場。

看這樣子，是沒什麼熱鬧可看了。

不過十分鐘，情況了解清楚，確實是曾益起頭鬧事，群眾可以證明，收銀台的同事們也可以證明。

警察給了曾益和待業婦女們口頭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是要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的。

並給了顧溦口頭教育，拉扯對方的時候，請盡量避免肢體接觸。

顧溦表示收到。

順便，在晏崎川的補充說明下，收到曾益抓傷她手腕的兩百賠償款。

但，值班店長沒法讓顧溦通過試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