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車子停在一家燒烤店的後門位置，這裏更像是給他留好的專屬車位。

顧溦坐定沒動。

晏崎川摘下頭盔，“下車。”

帶著頭盔的她，聽不清楚。

她在思考生計，沒反應過來。

他可以不等她先下車，一記掃堂腿，就能搞定，連帶她一起踢下。

換做別人，他會。

是她，忍了。

後廚正好有人走出來，看清停車的人是他後，話到嘴邊的破口大罵，被硬生生咽下去。

對方抬手同他招呼，“阿川，老樣子？”

“嗯，兩份。”

“好。”對方答應著，又問，“也是帶走？”

“嗡。”

他鮮少會同女性在一起，燒烤店的老板特意看了幾眼坐在後座上的顧溦後，進去忙碌。

顧溦不敢亂花錢，打消想在這裏買夜宵帶回去的念頭。

廚藝不是片刻功夫的事情，是一朝一夕的積累。

她在計劃，等找到工作，有了收入，有菜來實踐，就能吃得更好些。

顧溦發著呆在想接下來的上班打算，依舊沒有下車。

晏崎川因她不下車，又不好將她踹下去，雙腿撐地，將頭盔按在身前，摸出煙盒。

火光閃過，有風吹過，煙氣往後飄，嗆回她的思緒。

顧溦有些嫌惡。

她拿出手機，找出視頻，按大音量，將手機靠近他的耳邊。

視頻裏，優雅但似小刀子一般的女聲緩緩流出：“抽煙有害健康，尤其是被迫抽聞二手煙的......”

晏崎川嘴角微揚，小把戲。

視頻的尾端，是女聲善意的提醒，“綜上所述，為了您和家人的身體健康，請勿吸煙。”

視頻停止，他將剩有半支還多的煙，掐滅。

為了您和家人的身體健康。

不抽就不抽。

煙滅沒有多久，店老板拎著兩大提袋子盒裝食物走出來。

沒同晏崎川招呼，他掛在駕駛位側後方的穩定位置。

他朝對方道謝，戴好頭盔，倒退出停車位，離開燒烤店。

送顧溦回去老小區的路上，經過晏家鋪子，他停在店門口，按響三聲喇叭。

不過片刻，晏家二叔罵罵咧咧著從後門穿過店鋪，走到店前。

“按什麼按，按什麼按！你個兔崽子，你下來多走兩步送進來，腳會斷啊！你......”

晏琿在看見機車後座上的顧溦後，秒換嘴臉，接過晏崎川遞來的滿袋子吃食，語氣溫柔。

“溦溦啊，那你兩咋辦？”

晏崎川拍了拍剩下的那一袋子，微揚仰頭，表示先送人。

風聲呼嘯，不過須臾，兩人回到小區。

飯後的待業婦女們，在樓下納涼閑聊。

她們跟草原上的土拔鼠一樣伸著脖子，齊齊目送著機車。

機場繞過單元樓，脫離她們的視野後，停到牆邊的單車棚下。

顧溦終於舍得下車，將頭盔還給他。

晏崎川慢慢悠悠著從機車側邊，解開剩下的那一袋子食物。

“等等。”

他遞給她。

她沒接，轉身要走。

“吃的不要？行。”

他微頓，“幫你拿回本，連聲謝謝都沒有？”

顧溦謝不出口，別扭得難受，“你們一夥的。”

沒報警抓你們就是好的。

哦，貓鼠一窩。

不對，不像是。

顧溦腦海裏晃過晏崎川舅舅的臉，誰都有可能會包庇，唯有這個人不可能。

晏崎川皺眉，想否認自己和林龍不是一夥的，話到嘴邊，強壓下去。

“給。”

他將裝著吃食的袋子，再一次遞到她麵前。

她依舊沒接，繼續往前走，還沒到單元門口，被居家待業的婦女們攔住。

“顧溦，你和你媽到底什麼時候滾啊？！”

“是啊，這鄰裏鄰居的，你們在這裏，多不方便啊！”

起頭的說完，其餘人附和著，嘈雜的聲音吵得她心煩。

有多不方便？

大抵是她之前，到底還是太溫和了，以至於，這群人才會將自己默認為——是盤看不起眼的小鹹菜。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等顧溦有所動作，身邊濃烈的煙味在靠近，有人拽起她身上的帆布包，掏出包裏的半截板磚，狠狠砸了出去！

眾人上方，碎裂的玻璃聲隨之響起。

嚇得她們雙肩抖動，頭往回縮。

“啊！”

被砸窗戶的女主人尖聲嚎叫。

正是剛才讓顧溦和徐穎滾的這位。

晏崎川低沉渾厚的嗓音裏，透著沙啞，他故作疑惑，湊近對方，“薛姨，你說，讓誰滾？”

他抬手立在耳邊，表情很賤，“我沒聽清，勞煩您大媽人家，再說一遍？”

她們沒想到，送顧溦回來的人，會是他。

但凡知道，早散了。

誰敢惹他啊！

既怕，也嫌。

薛姨被他一唬，身形原地縱高一瞬，待到恢複平靜，強撐起自己為數不多的底氣。

“你！我......你......你不要以為你有你舅舅......你不要以為你是烈士子女......你現在這種樣子，對得起......”

薛姨話音未落，客廳的另一扇玻璃，又碎了。

晏崎川抬起手，眯著眼，數完樓層數，又數她家的窗子。

“一，二，三，薛姨，你家還有三扇窗子。”

這狗崽子！是真的什麼都做得出！

薛姨的臉色青白變化，恨不得薅他頭發，但，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咬牙忍下。

院壩裏的人都清楚，他舅舅是公安局長，小姨是派出所副所長，他又同地頭蛇林龍廝混在一起，不管哪邊，都惹不起。

薛姨閉嘴，惱著臉離開，上樓回家的腳步聲很重。

恨不得跺穿地板。

等她丈夫回來，了解前因後果後，還會與她吵一頓！

覺得是她先挑的頭！

有氣撒不出來的薛姨，隻能暗暗咒罵。

這個沒爹沒媽的小畜生！

小雜種！

......

他扭頭看向圍在一邊的幾位待業婦女，“天黑了，還不回家？”

眾人抿唇，一哄而散。

剛才，是不敢走。

月光傾下，路燈昏黃，蚊蟲，不足為懼。

顧溦側頭抬眸，從他手裏拽下袋子。

“你吃白食，沒給錢。”

他哼笑，“要你管？”

她提著袋子，走進單元樓。

直到她家客廳的燈光亮起，他摸著煙盒，緩緩點燃。

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請勿吸煙。

隻針對自己這個“您”的話。

無所謂。

晏崎川心情不錯。

她這毛病沒變，不隨便接受不熟的人的東西。

他嘴角揚起，笑得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