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腦的,我把憋了一肚子的話,全都吐了出來。
說完之後,我心裏舒服了許多。
看著她站在那一聲不吭的樣子,我又有點後悔。
那四年,她白給了我。
現在來找我,又被我罵。
被我這樣的人纏上她也是挺慘。
想到這裏,我歎了口氣:“別恨我了,我沒什麼值得你恨的,你非要說恨的話,不如說你是恨自己,恨過去,三年了,咱們都朝前看,成嗎?”
許久,孟綺緩緩開口:“我看不了,我就是恨你,怎麼辦?”
“......”
說了半天,對牛彈琴。
“那我還能怎麼辦,我還能變個和尚出來給你念念經渡你不成?你自己看著辦吧。”
該說的都說了,她自己非要鑽牛角尖,誰也幫不了她。
除非,她是我女朋友。
那我就會不遺餘力開解她。
現在,單身的我已經沒那個聖父心腸了。
回到燒烤店,我發現徐嘉悅已經走了,孟綺也沒再回來,我就專心幹活,時不時出來喝同事們吃兩串,碰一杯喝一口酒。
忙到晚上十二點多,終於下班了。
我親自把酒瓶子點數了一遍,給老板報了賬,親眼看著老板往我工資上寫了個“加320提成”,這才放心回家。
一進門,又是滿屋子的酒味。
而且老頭還沒喝完,還在那看著電視啃著豬蹄。
“爸,你沒事出去活動活動,不見人也鍛煉鍛煉身體,這三年你胖了得有六十多斤吧,當心脂肪肝。”
老頭自暴自棄嘿了一聲:“死了更好。”
“你死了,我怎麼辦?”
“我死了,你解脫。”
我笑了:“我解脫什麼?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想讓我變成孤兒?”
老頭聽到這話,動作總算頓了一頓,他抬頭看向我,忽然道:“兒子,爸對不起你。”
“爸,你別這麼說。”
我倒了杯水給他,把他手上的豬蹄接過來,自己啃了一口,滿嘴的油,便又嫌棄地放進了盤子。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過去拿二十二年,你讓我過得無比瀟灑,我敢說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我那瀟灑的機會,我很感激我投對了胎,做了你兒子。”
“再有一年債就還清了,以我現在賺錢的能力,兩年就能買房買車,三年就能重新過上小康 生活,你給我五年六年的時間,我給你攢一筆本錢出來,咱們爺倆東山再起。”
老頭苦笑:“這麼大年紀了,起什麼起,過一天算一天吧。”
“怎麼了,爸?你就不想給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我拿出手機,打開他以前意氣風發的照片。
那時候他很清瘦,經常去健身房,一米八的身高隻有一百三十多斤,四十歲的年紀看著像三十多。
我指給他看:“這是誰?還認得嗎?”
老頭看了一眼,眼神巨顫。
他現在少說兩百斤,過了三年暗無天日的生活,忽然看到過去的自己,肯定會受不了。
許是我今晚受到了刺激,便壞心眼的也想來刺激刺激老頭。
“爸,我敢說,隻要你減肥,隻要你有決心,重新開始,你就能再次出人頭地,就能讓我媽後悔不迭離開你,還能讓那些落井下石的昔日老朋友重新跪在你麵前,舔你的皮鞋,抱你的大腿!”
“你就不想搏一搏試試?”
老頭沒吱聲,但也沒反駁。
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我不再繼續給他灌心靈雞湯,而是拿出了我記賬的小冊子:“咱們家破產的時候,變賣所有家產,還欠了二百三十萬。”
“我用三年時間還掉了兩百萬,現在隻剩下三十萬,最多一年我就能全部還上,你就用這一年時間準備準備,和我一起迎接新生活,成嗎?”
老頭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的翻。
那上麵記錄著這三年來,我賺的每一筆錢,還的每一筆賬。
看著看著,他眼淚就砸了下來。
我趕緊伸手接住眼淚:“哎呦,可別把我賬本泡囊了,我這既是賬本,也是還賬的證據,防止將來那些人耍賴的。”
老頭瞪我一眼,合上賬本歎了口氣。
“行,明天開始,我減肥。”
我樂了。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很快就受到打擊放棄,但三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出這話。
我已經很滿足了。
晚上睡覺前,我拿出手機發了個朋友圈。
“當你什麼都經曆了就會發現,人生無論怎麼策劃,都抵不上一場命運的安排,人不能勝天,但也可以,永不認輸。”
配的照片,就是我爸年輕時候的照片。
我想讓我爸看到。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騎上車去跑外賣。
我一般都會從六點開始,跑到七點半左右換上衣服去公司上班。
快七點的時候我接到個訂單,又是孟綺。
我歎口氣,認命騎著電動車來到了她的樓下。
到了門口,按門鈴。
心裏不由好奇,待會給我開門的會是孟綺,還是徐嘉悅?
是孟綺。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吊帶睡裙,裙子短的要命,我從上往下看都能看到她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都露了出來。
我心頭猛烈跳動。
忍不住就道:“以前我讓你穿給我看,你就跟我要讓你穿著上大街一樣情緒激烈地反抗,現在沒人逼你了,你反倒穿給陌生人看都不在乎了?”
她白我一眼:“你是陌生人?”
“我是送餐的,要來的不是我呢?”
她繼續白我:“你是送餐的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是實名顯示在訂單下麵的?”
我一怔:“什麼意思?你看到顯示的是我的名字,就故意穿成這樣?”
“嗬。”
她不屑一笑。
“你還和以前一樣普卻信。”
我怒了:“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一把搶過外賣,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你大爺的。
我多想踹她的門一腳,又怕她投訴我,隻能憤憤下樓。
剛到樓下就看到徐嘉悅正站在一輛奔馳車旁,焦急看著手表。
我不由納悶,他怎麼不上去?
他們沒有同居?
防止被他認出,我拉下頭盔,走到電動車旁邊準備離開。
這時我聽到徐嘉悅打起了電話:“孟綺,我就在你樓下,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呦嗬,吵架了。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