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婉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讓她風光進府,婆母有沒有想過咱們侯府?”
“哦?此話怎講?”
聽她這般說,賀夫人有些皺眉。
江婉寧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她手裏抽了回來,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婆母仔細想想,聖上明麵上是派世子隨三皇子出使燕北,實則是要他作為三皇子的死士,九死一生,如今從燕北回來,他竟然帶回來一個女子,還想要納到房中,您覺得朝臣會如何想他在燕北的那幾年,聖上又如何想?”
賀夫人深思一刹,頓時渾身冒出冷汗。
在他們眼裏,豈不是她兒早就和那女子勾搭上了,過得甜甜蜜蜜?
何況兒子九死一生,才成為新貴,若是再被人參一本,豈不是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江婉寧見賀夫人麵色發白,繼續道:“若是從側門悄悄抬進來,將她的身份瞞一瞞,不說是從燕北來的,且說是我多年無所出,給世子納的妾,自然沒人懷疑。”
賀夫人絞著帕子,覺得江婉寧說的對。
那日辭彥帶那女人招搖過市,若是再風光將她迎進門,定會被眾人猜疑。
真是個晦氣東西,要不是賀辭彥千求萬求,她斷不會讓這女人入府的,好在自己的兒媳能如此識大體。
賀夫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好孩子,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就按你說的來。”
江婉寧淡笑著點頭。
江婉寧目送賀夫人離開後,上一世的記憶再次湧入她腦海中,侯府的每一處地方,都讓她惡心厭惡。
江婉寧麵無表情的將被褥扔到地上,“藍英,進來。”
“少奶奶,怎麼啦?”
“把房間裏的東西全部撤了,從我陪嫁裏找貴的,全找出來,都換上!”
榮錦堂。
“母親。”
賀夫人回到榮錦堂,還沒踏進去,正坐著吃茶的賀辭彥立刻起了身,敬重的喚了她一聲。
男子身著一身藏藍錦衣,身形頎長,劍眉斜飛英挺,黑眸蘊藏著銳利,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
賀夫人見著曆經風霜兒子,已經長成沉穩大人的模樣,不禁紅了雙眼。
侯爺獲罪下了獄,人人對他們避之不及,若不是為光耀門楣,兒子豈會冒著這麼大的危險,給三皇子當死士?
“好歹是平安歸來了,你若真出什麼事,母親怎麼下去見賀家的列祖列宗。”
賀夫人登時又涕淚連連,摟著賀辭彥結結實實哭了一場,將他的衣襟都沾濕了。
賀辭彥好生安慰了幾句,才沉聲道,“母親,婉寧那邊如何了?”
賀夫人抹了抹眼淚,欣喜道,“婉寧是個好的,同意將她抬進府中做妾,挑個好日子從側門抬進來。”
賀辭彥原本鬆開的眉頭,又擰起來。
“側門?”賀辭彥唇角一壓,“在燕北我們生死與共,情誼非比尋常,納妾已是委屈了她,我答應了她以正妻之禮娶進門,側門這是羞辱了她。”
他語調冷冷,賀夫人被他這模樣唬了一跳。
瞧著賀辭彥的神色,賀夫人歎氣勸道:“你離侯府一去就是三年,現下又帶了個女人回來,總要給婉寧一份臉麵吧。”
正妻之禮,如何使得?
這幾年支撐賀家,全靠婉寧的嫁妝,這樣給一個妾室臉麵,豈不是讓婉寧淪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賀辭彥聲色冷了幾分:“這是婉寧的意思?阿楚隨我出生入死,她在這些地方用後宅手段羞辱阿楚?”
聞言,賀夫人臉色一怔。
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妾室,他竟然這樣誤會婉寧?
賀夫人身子發著顫,雙眼通紅,方才還覺著兒子去了趟燕北穩重了幾分,沒想到為了這麼個女人,就將妻子當仇人?
“你是糊塗了!要學你爹寵妾滅妻,你不記得當年娘帶著你,委曲求全,被那些賤妾欺辱的日子了?”
賀辭彥見母親變了臉色,心下一凜。
當年若不是他爹執意將那幾個姨娘風光抬進府中,他娘何至於會小產,生下一個死胎,再也不能有身孕。
是以,母親最是厭惡寵妻滅妾的男人。
望著賀夫人滿臉哀戚,賀辭彥這才察覺自己失言了,連忙掀袍直挺挺跪了下去。
“娘,孩兒方才錯了,隻是孩兒是真心喜歡阿楚,孩兒在燕北那三年,全虧阿楚照顧,我答應過她,要給她一個名分和體麵,阿楚善心大義,絕不是父親內院那些歹毒的妾室一般。”
“而且,阿楚的阿兄是為了救我們而死,我曾經在她阿兄墳前發過誓,若是苛待阿楚,必遭天打雷劈,不得......”
“閉嘴!”賀夫人趕緊打斷,想起他這幾年過得不好,那女子是唯一的知心人,心軟了幾分,“母親知道你過得不易,但婉寧小小年紀就嫁過來,操持侯府,也很是辛苦。”
賀夫人見賀辭彥沒說話,心知他聽了進去,又道:“現下你得撐起侯府,我們也還需婉寧母舅的幫扶,若是江家鬧起來,咱們如何能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