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劉大全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他自小孝順父母，友愛兄弟，事事以家裏人為先。

結果呢？

妻子生不出來兒子，被親娘處處刁難。女兒成了全家人的出氣筒，甚至還要被賣掉給弟弟還債！

他坐在院門口，回想著媳婦兒說的話，腦袋深深埋進膝蓋裏。

爹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反複強調，以後他是劉家的主心骨、頂梁柱，要撐起劉家，不能讓劉家散了。

真的要走到分家這一步嗎？

直到公雞打鳴，他也沒有想出結果。

金芽依偎在溫氏身邊，睡了有生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喪屍，沒有輻射，也沒有日複一日的絕望。

天蒙蒙亮，金芽起身，瞧見坐在院門外發呆的劉大全，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堂屋。

劉家的糧食都鎖在堂屋櫃子裏，鑰匙掛在劉老太褲腰帶上。

金芽指尖捏住鎖扣，逆時針方向用力一掰，“哢嚓”一聲便斷了。

一簾之隔，劉老太的呼嚕聲震天響，完全壓蓋過了鎖壞的聲音。

櫃子裏隻有一小袋糙米和半斤麵粉。

按正常飯量，這點糧食隻夠三口人省著吃一天。

回想起昨晚的夥食，金芽咂舌。

她的便宜祖母和二叔怎麼敢一頓吃掉那麼多糧食的？

抓一把糙米淘洗幹淨，生火煮粥。

劉大全瞳孔地震，使勁兒眨巴眼睛，還揉了好幾下。

沒看錯。

他女兒竟然撬鎖偷糧食！

劉大全急了，邁著兩條不聽使喚的腿快速移動到廚房。

他壓低聲音：“金芽，誰教你偷家裏東西的？快還回去，我幫你跟阿奶說情。”

金芽頭也不抬繼續生火，聲音輕飄飄傳出來：

“糧食是劉家的糧食，我也是劉家人，為什麼他們吃得我吃不得？”

“那也不能偷拿！”

“你能說動阿奶讓我跟娘吃飯？不能的話就別逼逼，滾一邊去！”

劉大全嘴唇囁嚅，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隻能默默回到屋裏，眼不見為淨。

光喝糙米粥吃不飽，金芽循著記憶找到屋後的菜地。

三年前溫氏開墾出來這塊兒地，精心打理，劉家吃的菜基本都是從這塊兒地裏來的。

前段時間劉老太說家裏斷糧，能吃的菜薅得幹幹淨淨，還沒長出來的小苗被連根拔起丟給雞鴨。

某一天，養了四個多月的雞鴨沒了。

劉老太在院子裏罵天罵地，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她甚至懷疑是隔壁偷了自家的雞鴨，跑去跟林家老太太幹了一架。

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這事兒是她的寶貝小兒子幹的。

金芽蹲下身，撥弄著地上的雜草。

有了！

一叢韭菜隱藏籬笆旁邊，約莫有十幾公分。

全部割下來，隻有一小把。

金芽指尖捏在韭菜根部，使用異能催化韭菜生長。不到十秒，短短的韭菜便又長到十幾公分。

反複割了幾茬，她才心滿意足回到廚房，將韭菜洗淨切段丟進鍋裏。

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韭菜粥進屋時，屋裏氣氛有些微妙。

溫氏盯著窗戶掉眼淚，劉大全坐在凳子上垂著頭，一言不發。

金芽挑眉。

看來分家的事兒沒談攏。

“娘，張大夫說了，你要吃好睡好心情好，身體才會快點好起來。”她上前擦掉溫氏臉上的淚痕。

溫氏視線落在女兒皮包骨頭的手腕上，止住的眼淚又掉下來。

閨女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憑什麼劉家人隨便虐待？

生不出來兒子，她抬不起頭，丈夫從來沒有休妻的打算，但對女兒並沒有任何維護和疼愛，任由婆婆磋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砰！

虛掩的門被狠狠推開，發出巨大的聲響。

“小賤人，敢偷糧食？看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劉老太提著菜刀衝進來。

她頭頂少了一大塊兒頭發，後邊散落的頭發沒有紮起來，跑過來的模樣像極了禿頂的野雞。

屋裏還有孕婦，可不能拿著菜刀在屋裏放肆。

金芽先劉大全一步衝上前，一腳踢在劉老太手腕上，右手飛快奪過刀柄。

劉老太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倒在地上了。

上頭的怒火被衝散些許，終於想起自己昨天在這賠錢貨手上吃的大虧。

再一看，自己兒子牢牢護著溫氏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完全沒有上來幫他老娘的意思。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呀！”

劉老太指天罵地。

金芽磨刀霍走近，“阿奶，隻剩一半頭發挺難看的，我幫你把剩下一半也剃了吧，這樣還能省點水洗頭發。”

“你、你別過來！”

劉老太捂住自己珍貴的後腦勺，生怕這個小賤人發瘋來真的，飛快爬起來跑了。

金芽握著菜刀，美滋滋道：

“阿奶一把年紀了還喜歡玩刀子，家裏還有孕婦，怪不安全的，這刀我先保管了，等阿奶啥時候洗心革麵了我再放回去。”

劉大全也覺得他娘的行為不妥，點點頭。

要是傷到小柔和肚子裏的孩子怎麼辦？

溫氏盯著眼前寬厚的背影，眼神複雜。

她跟劉大全是兩情相悅走到一起的。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因為生兒子的事情跟她紅臉，遇到危險也第一時間衝到她身邊保護她。

為什麼他不能在婆婆麵前硬氣一點？

越想越頭疼，溫氏將不省心的兩人都趕了出去。

在鄉下，鐵器是貴重物品。

金芽調整角度，將菜刀別在腰間，熟悉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在末世行走多年，除了一條常用的鞭子之外，她最喜歡的冷兵器就是大砍刀。

眼下大砍刀和鞭子一時半會兒不能擁有，菜刀也勉強夠用。

汪氏也起來了，被婆婆壓著在廚房裏煮糙米粥。

劉金寶一醒來就嚷嚷餓，要吃雞蛋羹。

但是最後一個蛋昨晚上用完了，還進了溫氏母女倆的肚子。

她被吵得沒辦法，隻能先熬點粥安撫兒子。

手上忙活個不停，眼神卻無意識黏在劉金芽身上，心裏默默盤算。

劉大貴造的孽想讓劉金芽一家來還，隻怕沒那麼容易。

婆婆吃了那麼大一個虧，原定的計劃肯定會提前。

劉金芽離開劉家之前，她們倆鬥得越狠，自己的日子越好過。

汪氏腦海中思緒萬千，一個計劃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