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枝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裏卻是高興,看到她黃瘦的臉如今白嫩了許多,以為她在李家過得極為不錯。
隻是她嘴上別扭地說著,“都賣出去了還回來幹什麼,不是說了嫁出去以後就不要回來,嫁出去都學會不聽話了。”
柳小文睫毛微微顫了顫,心裏略微有點失望。
她回來後娘就不能高興一點嗎,難道真盼著她有多有走多遠再也不回來了?
不過想到大頭,就算後娘不樂意她回來,她也要回來。
李修延看沈春枝脾氣不好,又見自家小媳婦委屈,趕忙上前一步把她拉至身後,對沈春枝說道。
“娘,這是我們提的回門禮,沒有及時回門是因為我腿傷未痊愈,如今我的腿好,你放心,我是一心待小文好的。”李
修延把手裏的大包小包放在院子裏,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不少。
隔壁的幾個鄰居探頭探腦,恨不得把脖子伸到柳家院子,好聽個清楚。
好在李修延“嗓門大”,說的話一字不漏被他們聽了去。
瘸子不瘸了!
還生的這麼俊!
最重要的是對這倒黴蛋也好,回門竟然拎了這麼多東西!早知道就把她們的女兒賣過去了!又得糧食,又白得俊俏女婿。
柳小文哪比得上她們的女兒,簡直是撿了狗屎運!
鄰居們眼紅嫉妒得不得,眼睛盯著那大包小包都快發綠光了。
柳小文看到家門口不遠處那些探頭探腦的身影,定然是和黃婆子相似的那些人。
她發現李修延的小心思,淺淺一笑,一掃心中的委屈,配合他大聲說道,“沒錯,娘你看我的頭花好不好看,相公買,你看我的新衣服,奶奶買,她們對我很好!相公還給買了一匹布,給你跟大頭裁新衣服穿。”
天呐!對倒黴蛋還這麼好。
鄰居們嫉妒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沈春枝終於穩不住臉上的偽裝,眼眶紅,她扭過頭強裝鎮定,而後把東西都拎到屋裏,嘴巴還是那麼不討喜,“行了行,過得好就行,給你撿了個狗屎運加了這麼好的人家,以後要好好服侍相公,服侍好李家人。”
話雖不好聽,走路飄飄然差點絆倒,她卻說,“地太滑了。”
柳小文看著跺一跺腳就塵土飛揚的地麵,哪裏滑了?
李修延微微勾起了嘴角,小媳婦的這個後娘,好像不似傳聞中的那樣。
“餓了吧,先坐著,我去給你們下點麵。”沈春枝去廚房,走進去又出來,對柳小文大聲道,“大頭在村東頭挖野菜,你去叫他別挖,把野菜洗幹淨下麵,在上何嬸子家買幾個雞蛋,快去。”
沈春枝給了她三五個銅板,出手很大方。
柳小文剛才的那點失落已經一掃而空,這會一下就笑,“好咧,我這就去。”
柳家好久沒吃過雞蛋,每天糧食混豬草填肚子,都快餓死了哪有錢賣雞蛋,後娘卻肯給她買雞蛋吃。
後娘因為她回家高興啊,她也高興!
她找到在田埂邊上挖野菜的大頭,老遠就喊道,“大頭,姐姐回來了!”
“姐姐!”大頭聽到叫喚,撒丫子就朝她跑來,卻被田埂的坑窪絆了一跤摔了跟頭,感覺不到疼,爬起來衝到她麵前,想撲上去,看著她嶄新的衣服忍住了。
大頭抹著眼淚嗚嗚地哭著,“姐姐我好想你,村裏人都說你不會回來,我跟娘說姐姐一定會回來的。”
“我又不是孤兒怎麼可能不回來,走,娘讓我們去賣雞蛋今天吃頓好,你姐夫給你買了布做新衣裳。”
“姐姐,姐夫你對好不?”
“對我不好還舍得給你買布做衣服啊?你瞧我頭上的頭花,你姐夫給我買的咧,好看不?”
“好看,姐姐真好看。”
等姐弟倆買了雞蛋回來,沈春枝正在跟李修延說著話,見他們回來接過雞蛋跟野菜進了廚房。
柳小文拉著大頭走到李修延身前,還沒介紹,大頭就高興地圍著他轉,“姐夫,你就是姐夫,你長得好好看,比我見過的大哥哥都要好看!”
柳小文忍俊不禁,“女兒家才誇好看。”
“可是姐夫真的好看啊。”大頭滿臉認真,
李修延樂嗬一笑,並不在意被人評價漂亮,拉著大頭在一旁問,“大頭識字不?”
“不會。”大頭搖搖頭,家裏沒有條件,他也想上。
“來,我教你寫字。”李修延說道。
大頭可高興,激動地在地上拿石頭畫。
柳小文看著他們兩,笑著進了廚房,剛進去就被沈春枝罵罵咧咧趕她出來,說她礙事兒,她隻好蹲在一旁跟著學寫字。
吃了熱氣騰騰的野菜雞蛋麵之後,天色也不早,她很想多待,奈何兩村路程遠,再待下去還沒回去就天黑了。
柳小文隻好起身作別,心情低落地坐上牛板車。
卻聽李修延回頭擺手,說道,“娘,等我有錢了就把你跟大頭接過去一起住。”
柳小文驚呆,剛剛是不是聽錯,李哥哥說把後娘跟大頭接過去一起住,怎麼可能?
卻見後娘別過頭抬頭好像在抹眼淚?
柳小文瞪大眼睛,使勁地看,後娘是不是哭了?
一直到離開了大樹村,柳小文才問道,“我去買雞蛋那會,娘跟你說了什麼?”
後娘跟她說話句句帶火,李哥哥看在眼裏斷然不會說出接他們一起住的話,他們在她不在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麼?
李修延神秘一笑,“這是個秘密,暫時先不告訴你。”
到家後馮玉梅在門口等著,伸手,“還剩多少全部拿來。”
柳小文趕緊把錢拿出來,馮玉梅數了數又把她罵了一頓,“真是個敗家玩意兒,回個門花這麼多錢。”
柳小文低頭不敢說話,是花了不少,她也沒敢回答。
李修延把她拉到身後,一句話禍水東引,“二嬸,家裏還有多少銀子,我腿好,我想要讀書。”
“什麼!”馮玉梅尖叫一聲,“李修延你有沒有心啊,給你治腿花了那麼多,現在又要讀書,都供了這麼多年也沒供出什麼名堂你還要繼續?這一大家子以後還要不要過,幹脆分家的,這個家我不當了!”
李修延眉頭一皺,解釋道,“我就是問問,不行我就自己想辦法。”
“肯定不行,絕對不行,你要讀書別想拿家裏一分錢!”馮玉梅氣呼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