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常年做白事活，十裏八鄉的人我和爺爺都認識。

門口的中年人叫唐俊山，落石村的，家裏兄弟六個，他排行老四。

爺爺站起身來，問道：“唐四，有事嗎？”

唐俊山點點頭，還沒開口，眼淚便掉下來了。

“林叔，我家二閨女沒了！”

“請你家大侄子去送她上路！”

聞言，我和爺爺都是一驚。

唐俊山的二閨女唐琳和我同歲，初中時我們還是同學，她學習成績很好。

不過初中畢業她就輟學去外地打工了，這種情況在農村並不少見。

爺爺點了點頭，道：“別的吹鼓手都去了吧？”

“天逸，跟你唐叔去吧！”

這兩年爺爺幾乎不過問吹鼓班的事了，紅白喜事都是我自己去。

我進屋拿了袋子，就要跟唐俊山出門，他卻是看著爺爺道：“林叔，還得請你老人家一起去。”

爺爺聞言，眉頭一皺，問他：“怎麼了？”

唐俊山期期艾艾地道：“二丫頭......不肯上路！”

爺爺沉吟道：“不肯上路，那是她有心事未了！”

“唐四，你們家二丫頭是怎麼沒的？”

唐俊山抹了把眼淚，把唐琳的事講了出來。

這些年唐琳一直在外麵打工，除了過年幾乎都不回家。

反正每個月她都會按時給家裏打錢，唐俊山兩口子很少打聽她的事，連她在什麼地方上班都不知道。

今年仲秋節時，唐琳給家裏打電話，高興地說自己交了男朋友，準備過年時帶他回家見父母。

據唐琳說，自己的男朋友很有錢，對她也很好，她很滿意。

半個月前，唐琳突然自己回來了。

她媽問她回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男朋友為什麼沒和她一起回來。

唐琳冷冷地告訴她媽，男朋友死了。

她媽以為可能是兩個人鬧矛盾分手了說氣話，便沒往心裏去。

不過，隨後家裏人便發現唐琳有些不對勁。

以前的她性格開朗，臉上整天掛著笑容，也很勤快。

可是這次回來她卻是整天板著一張臉，從來也沒見她笑過。

最主要的是，她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叫她吃飯也不出門，說自己不餓。

唐俊山老婆想進去看看女兒怎麼了，唐琳也不開門，從門縫裏看到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猜她應該是躲在被窩裏玩手機。

晚上家裏人上床睡覺後，就聽到她從房間裏出來，開門出去，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唐俊山和老婆私下討論過這件事，覺得唐琳晚上可能是偷偷跑到別人家裏去了，飯也是在人家吃的。

這件事說出去有些丟人，他們兩口子便沒有聲張，也沒有問唐琳。

這樣過了十來天，前天晚上沒有聽到唐琳出門的聲音，昨天早晨唐俊山老婆便敲門想問問唐琳餓不餓。

敲了半天門，屋裏都沒有動靜，她便把這事告訴了唐俊山。

唐俊山以為前一天唐琳沒回來，便沒往心裏去。

中午他老婆又去敲門，還是沒有動靜，她便有些著急了，叫唐俊山把門撞開。

撞開門後，兩口子進去一看，發現唐琳還躺在床上。

唐俊山老婆問唐琳是不是病了，伸手拉開被子，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床上的唐琳，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臉色發青，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眼裏灰色一片，早就死了！

唐琳沒過門，算是夭折，兩口子忙叫來村裏主管喪事的白知客和族中的長者商量，準備當天就把唐琳埋了。

白知客一進唐琳的屋，臉色大變，問唐俊山唐琳死幾天了。

唐俊山告訴他，自己二女兒應該是前天晚上死的。

白知客連連搖頭，說屋裏有屍臭味，現在是冬天，人死後最少要一個星期才會發臭。

唐俊山老婆堅持說，前天自己還隔著門和女兒說過話，那時候她還活著。

白知客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便沒在這件事上深究，讓唐俊山老婆把唐琳身上的紅嫁衣脫了，換上別的衣服，快點用席包起來，找地方埋了。

男人們離開後，屋裏隻剩下了唐俊山老婆和自己的大女兒，還有其他幾個女人。

過了一會，唐俊山老婆一臉驚慌地跑了出來，說搬不動唐琳的屍體，沒法脫紅嫁衣！

唐俊山和白知客進去，兩個大男人一人抬頭，一人抬腳，竟然也抬不動唐嫣！

沒有辦法，白知客隻好讓唐俊山老婆剪掉新嫁衣，就在唐琳的屋裏燒了，再找一套衣服蓋在她身上。

等唐琳的屍體蓋好，白知客和唐俊山把唐琳身下的床板劇開，用席把屍體和床板一起裹起來，找幾個膽子大的壯漢抬到了亂葬崗，挖了個坑埋上了。

回來後，唐俊山老婆哭了一下午，唐俊山卻是越想越覺得自己女兒的死太奇怪了。

晚上，兩口子躺到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一個默默流淚，一個悶頭抽煙。

半夜，他們聽到院子裏響起了“咚咚”的聲音，好像是腳步聲。

唐俊山叫了一聲，沒有聽到回答，從床頭拿起一根棍子便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裏，看到月光下一個身影站在唐琳的門口。

“誰？”

唐俊山大聲問道，打開手電就往那個身影照去。

看到對方的瞬間，唐俊山“啊”的一聲大叫，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站在門口的，竟然就是被埋起來的唐琳！

她還是穿著一身紅嫁衣，兩眼溜圓，死死地瞪著自己的老爹！

唐俊山老婆聽到自己老公的叫聲，也跑了出來，看到唐俊山暈倒在地上，院子裏什麼人也沒有。

她掐了半天人中，才把唐俊山弄醒，聽到唐俊山說唐琳回來了，嚇得直打哆嗦，覺得自己老公一定是看花眼了。

唐俊山堅持說自己一定沒看錯，兩口子壯著膽子來到唐琳的房間裏，看到唐琳又躺在了床上！

兩口子差點把魂嚇丟，忙去把白知客叫起來，讓他看看是怎麼回事。

白知客來到唐家，看到唐琳也是嚇得魂不守舍。

夜裏他們不敢去亂葬崗，等到天亮去那裏一看，發現埋唐琳的坑已經被挖開了，裏麵隻剩下了席和衣服。

坑壁上有一道道的抓痕，並沒有鋤頭鐵鍁的痕跡，看樣子似乎是唐琳自己從裏麵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