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宿醉的後果就是,我隔天給我爹敬茶的時候,一腦門直接磕在我爹膝頭上了。
一屋子叔嬸笑得意味深長,祝我爹早日抱得小金孫。
我摸了摸肚子,那是,崽子已經揣我肚子裏了,我可是跟崽子他爹睡了一整晚呢,沒鬆手!
為了嫁給徐昭,整整一年我爹命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在我又不做未來的官家娘子了,誥命夫人也吹了,我還待在家幹什麼。
他們都說裴玄渡長得好,我得帶出去遛遛,讓人看看我新買的贅婿多稱頭。
滿足一下我那浮誇又虛榮的好勝心。
裴玄渡剛入門,總不能太寒酸,我和我爹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金燦燦的玩意,第一站那必須給裴玄渡整個大金鏈子。
「用不著。」
顯然裴玄渡這小子,很不識相。
我不跟他計較,就是希望他走路的時候,能慢點等等我。
「你不能走慢點麼?我動了胎氣可怎麼辦?」
就在我揮動著小短腿追趕他的時候,裴玄渡腳步一頓。
滿臉寫著荒唐,語氣也頗為無語地反問了一句,「胎氣?」
「是啊,我們都同床共枕了,夫妻當然會有孩子啦。」
裴玄渡的目光收回,沒再搭理我。
現在贅婿的素質修養,令我很擔心未來這一行的市場。
但我這人寬宏大量,我不跟他計較。
5.
其實婚後的日子也挺無聊的。
我爹開始讓我接管家裏的生意,畢竟不是小姑娘了,可我打小看到書我就犯迷糊,拿著算盤都整不明白上頭到底是什麼。
等從賬房熬紅了眼睛回到房間,看到坐在床上看書,旁邊還有香茶水果伺候的裴玄渡。
我心裏不平衡極了。
一想到這,我沐浴的時候都格外悲憤,忍不住掉眼淚珠子,又怨恨起了徐昭。
要是他沒跑路,躺在榻上喝茶吃水果看話本子的,就是我了!
我開始在浴房裏放聲大哭,哭我那逝去的少女時光如此短暫。
珠簾發出碰撞的聲音,一道頎長的人影出現在我麵前,我睜開眼,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裴玄渡一臉錯愕看著我。
「你哭什麼?」
我哭什麼,我哭我在外頭賺錢養家,你在家逍遙自在。
我不平衡!
越想越委屈,我再次放聲大哭。
反正已經是醜癩蛤蟆了,再醜點也不打緊了。
他歎了一口氣,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條柔軟的布料,給我擦眼淚。
這狗東西總算有點贅婿的樣子了,我很安然自得地享受他的伺候,室內一片安靜,隻有水聲。
嗯?
水聲?
我睜開眼,從自己不著寸縷的身上掠過,已經紅腫成一條線的眼皮看向了裴玄渡。
他的目光正聚焦在水下,一瞬不瞬,仿佛想盯出個洞來。
他是我的丈夫,看也很合理,但總感覺怪怪地,畢竟我沒被人這麼看過。
我默默往下沉了沉,水沒過了肩頭。
他的喉結滾了滾,良久才問我。
「你到底哭什麼。」
我想了半天,委屈湧上心頭。
「我太笨了,我看不懂賬本。」
估計是我這個回答太匪夷所思了,他撫了撫額頭。
一時間誰也沒開口,我哽咽了一下問道。
「你的帕子料子真舒服,上哪買的,回頭我也去買兩條。」
裴玄渡看著手上的粉色小布料。
我也望了過去。
哦,這哪裏是什麼帕子,這不是我換下來的肚兜麼。
我還狠狠擤了鼻涕。
很好,他死了。
6.
我覺得我低估裴玄渡了。
他抱著我從浴房出來的時候,我覺得他比阿牛哥壯點。
不過沒想到他一路用鬥篷裹著我,回了可怕的書房。
代替我看起了賬本。
「你識字啊?」
我如願以償地吃著水果,攤在一旁的長塌上問他。
他看了我一眼。
「把鞋襪穿好。」
「哦。」
我爬起來,撐著下巴看著他。
以前隻是覺得他好看,現在我覺得他特好看。
那手也白,又長,撥算盤的時候跟彈琴似得,沒一會就在賬本上畫了一個紅圈圈。
「你幹嘛呢。」
他沒看我。
「你們鋪子裏的虧空,還有人做了假賬,賬目對不上。」
我再傻也知道,鋪子和農田是我賴以生存的根本,沒了這些我隻能去要飯了。
都顧不得詢問太多,沒穿鞋直接跑到了他邊上。
他蹙眉看著,直接將我抱到了腿上,我心思全在賬本上,看著那些紅圈圈上的金額。
「裴玄渡,怎麼辦呀。」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去了我爹那屋。
7.
鋪子裏的掌櫃是讀書人,我爹看重他才信任他。
結果他跟我二叔三叔合起夥來坑我爹,要不是家底厚實,祖上保佑,早被這群碩鼠給吞了。
多虧了裴玄渡!
我花五兩銀子買了一個讀書人回來!
我爹知道他會打算盤,還會認字,提著酒去我娘墳前樂嗬了大半個時辰。
相比較起我父女倆的開心,裴玄渡顯得有些興味索然。
很多時候我都是看不懂這個人的。
他讓我有種,他早晚會離開的感覺。
晚上睡覺,他也總離我很遠,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動了我的胎氣。
對於我懷孕這件事,裴玄渡很不上心。
從來不考慮我是個孕婦,一看就是個沒責任心的爹。
我覺得我還是要跟他說清楚,不能因為他讀過書,就恃寵生嬌了。
晚上等他洗了澡回來,我拍了拍床邊的位置。
「你過來。」
他納悶地看了我一眼,坐到了邊上。
「你摸摸我的肚子。」
他手一頓。
「那有什麼好摸的。」
我生氣了,看看,這說得是人話麼!
哪有親爹不愛自己孩子的?
我又委屈了。
我可憐的崽,竟然是個親爹都不愛的,這生下來注定是要做冷板凳的。
我兀自委屈,一雙溫熱的大掌已經貼到了我的小腹。
我抽噎著回過頭,裴玄渡耳根有些泛紅。
「這樣摸?」
他問我。
我扭扭捏捏應了一聲。
「你跟孩子說說話唄,我給他起了幾個小名。」
裴玄渡一言難盡地看著我。
「什麼名?」
我來了興致,一下坐了起來,掰著他的手指頭數給他。
「栓子、翠芳、玫玫、狗娃......以前我們村都這麼給孩子起小名,好養。」
裴玄渡盯著我,我有點尷尬。
「是不是不好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