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森林裏黑乎乎的，樹影晃動搖擺，但是讓我失望的是，我沒有看見鬼影。

再往老秦身邊看，我希望看到和他如影隨形的那個女人，但是他身邊就隻有他的影子。

“為什麼我的眼睛還是看不見那些東西？”

“你不要著急啊，開了陰陽眼並不是馬上就能見鬼，你需要等待至少七天，多則七七四十九天。我剛才的方法，百分之八十都能打開陰陽眼，你天生資質好，有靈性，我相信一定可以的。”老秦安慰我。

儀式結束之後，我一點睡意都沒有，我說老秦不如我們去巡山，看看今晚還有沒有人上山來。

老秦搖搖頭說村裏死了好幾個人，還有兩個沒有找到，你覺得還有人上山來送死？

他看透了我的小心思，他說我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些什麼東西。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月亮變得一片血紅，老秦說：“月紅如血，曆來都是妖異的天象，從古到今，這種天象都預示著大災大難啊。”

我說不過是月食，天象而已，不要較真。

“你不懂。”老秦說，“血月當空，陰氣最盛，陽氣弱的人最容易被邪氣侵體出事。這個時候我們特別要注意，不能出亂子。”

老秦說他累了，要回去睡覺，我當然睡不著，悄悄的起來坐在木樓前的空地上，往對麵林場舊址眺望。

我希望我最先看見的是我爹娘的鬼魂，看見了我就問問他們心中的謎團。

這一坐就坐到月色暗淡，月亮鑽進了雲層裏，天色黑下來，四周突然起風，樹冠搖曳，森林裏傳出來一陣陣嗚咽聲，就像是女人低聲在哭泣。

不斷晃動的樹冠就像是無數飛舞的人影，我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的陰陽眼開了，嚇得我趕緊回屋去。

經過老秦房間的時候，我故意放輕了腳步，怕被老秦聽見。

但是我卻聽見老秦在說話，他低啞著嗓門，說一句，停幾秒鐘或者半分鐘，然後又接著說下一句。

就像是他在和一個人對話，那個人說話的空隙在，但是我就是聽不見那個人的聲音。

我躲在窗下偷聽，老秦說話很溫柔，絮絮叨叨的說著這幾天發生在林場的事情，那口吻真像一個在外麵經曆大風浪的丈夫，回家之後對妻子的嘮叨。

我想起老秦偶爾歪著頭看身邊，和身邊人對話的樣子。

他身邊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在。

回去剛睡下，外麵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我警覺的坐起來，有人在外麵叫秦旭明。

幾道明晃晃的電筒光從木窗格子射進來，我聽出有一個是村長的聲音。

我起來之後老秦也起來了，村長帶著兩個村民，站在門口咋咋呼呼的說：“老秦，羅文華活過來了！”

“哪個羅文華？”老秦問。

“你不認得？就是今天你盯了半天的那具屍體啊！另一個爛掉，他沒爛的那個。”村長說，“家裏剛給做好了棺材，準備裝棺，誰知道突然站起來說話，活過來了！”

“黑煞衝星月，天象不好，要出事！”老秦說，“王麟，帶著我的工具包，跟我下山！”

我們幾個急匆匆往羅家寨去，村長一路上給我們抱怨真是見了鬼了，明明死透了的人，怎麼突然間就活過來了？

“他說啥沒有？”老秦問。

“醒來之後第一句話還是說有鬼，有鬼。”一個村民說，“但是說不了幾句就沒說了，我們臨走的時候，還說肚子餓了，要吃東西。”

老秦說這就奇怪了，詐屍就詐屍，還能吃東西？

“老秦，你說是詐屍？”村長問，“那會不會成為一個羅刹鬼？或者成為一個，天啦，這個村子幾百號人，要是成了那可咋整？幸好我走之前做了點兒準備......”

老秦說先不要驚慌，看看再說。

我們到了羅文華家，那裏早就圍滿了十幾個村民，他們一邊看著熱鬧，一邊手上還拿著鐵撬鋤頭等工具，時時刻刻防備著羅文華成為僵屍。

院子裏燒著明晃晃的炭火，炭火裏燒著一個犁鏵，犁鏵已經燒得通紅，村長小聲說那是他吩咐準備的，隻要詐屍變成，把犁鏵往的脖子上一烙，保準他身首異處，見血封喉，再厲害的也會即刻消停。

老秦說誰給你說的損招？

“你不曉得那年成都鬧，就是用的這個方法滅？”村長一副得意洋洋的架勢。

老秦往人群裏擠，我提著他的工具箱在他身後跟隨，村民們踮著腳看熱鬧，人群圈子裏傳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羅文華呢？”老秦問。

大家看是老秦來了，紛紛讓了讓，我和老秦到了中間，一看把我給嚇了一跳！

羅文華正端著一個不鏽鋼的盆子在吃麵條！

是的，一盆麵條，他吭哧吭哧的往嘴裏塞，一氣嗬成最後連湯都沒剩下一滴。

桌子上已經堆積起來一疊碗，還有一堆骨頭渣子。

“這都是他吃的？”老秦指著桌子上一片狼藉問。

村民都說是，說村長離開之後的兩三個小時，這個家夥就沒停止過吃東西，一直說餓，一直不停吃，吃了五六斤大米的飯，還吃了一隻雞，兩盆麵條。

羅文華的老婆從廚房出來，臉上愁雲密布，絲毫看不出對羅文華起死回生的高興，她說這人是咋了，吃著停不下來，這麼多東西一條豬都吃不下去，羅文華不但吃完了，還說餓！

那麼多飯菜裝起來能裝兩桶，羅文華身材高高瘦瘦的，但怎麼也吃不下這麼多東西，村民還說他一直吃，還沒有去過茅廁。

老秦說這當然不正常，正常人都給撐死了。

我知道老秦又想說羅文華是個死人，礙於村民太多怕引起恐慌，他掃視了一圈，還是沒說。

他讓羅文華站起來，羅文華果然就站起來了，那動作就跟提線木偶似的。

我站在羅文華的身後，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涼意，就像我的麵前是一個敞開門的冰箱，從冰箱裏不斷冒出冷氣。

他隻是稍稍站立了一下，又坐下去繼續吃，這次他女人給的是一碗清水，他二話沒說也給喝完了。

接著又是一碗水，他接過去也是一口幹。

我說這就是機械性的動作，就是為了吃而吃，肚子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陷窟窿，無底洞。

人群裏不知道是誰說會不會是撞見了餓死鬼？

民間傳說餓死鬼附身就是這樣，被附身的人餓得眼冒金星，手腳發軟，可怎麼吃都吃不飽，直到撐死，那樣餓死鬼就找到了替身。而化解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反手倒出去一碗和著香灰的水飯，那樣就等於是給餓死鬼吃了飯，還給了賞錢，餓死鬼就會知趣的走開。

羅文華的老婆按照這個方法做了，可是一點用都沒有，他嘴裏還在嚷嚷著要吃。

女人去摸羅文華的肚子，臉上刷的一下就白了，她說羅文華的肚子前胸貼後背，剛才吃的東西去哪兒了？

女人崩潰大哭，嘴裏喊著快救救她男人，可是現在這個狀態，能救他男人的海爺不在家，村民把目光投到老秦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