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見江北寧搬出皇後這尊大佛，氣得老夫人兩眼發黑。

她在自家可謂是一手遮天，就連江暮都不敢不聽她的話，而到了外頭，卻還是天子腳下的臣子。

為人臣子，難道要忤逆天家的旨意嗎？

斷然是不行的。

老夫人再怎麼糊塗，也不可能作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來。

無奈之下，她隻狠狠地瞪了江北寧一眼，要再說什麼處罰江北寧的話，卻也開不了口了，隻能拿規矩說事。

“嫡孫女，你實在太沒規矩！”

如此輕飄飄的一句斥責，對江北寧來說可謂是不痛不癢，根本不值得往心裏去——畢竟之前更誅心的話她都受過了。

隻是老夫人這一舉動表明，要在近期內動她江北寧，是不大可能的了。

有時她不得不感歎，這皇後的名頭用起來實在順手。

“祖母，府中不守規矩的人多了去了，所謂長幼之別，嫡庶之分，早就被人踐踏得麵目全非，你說是不是啊，我的大姐姐？”

她故意咬重了最後“大姐姐”三個字，就是想看江楚鈺被踩著痛楚而吃痛的模樣。

果不其然，下一秒，對方的臉刷得一下便垮了下來。

她雙肩微聳，就要發作，可是礙著老夫人在麵前，她又不得不忍著，維持她那討人喜歡的形象。

江北寧這一句諷刺不僅刺到了江楚鈺，就連老夫人也忍不住暗吃了一驚。

沒想到這小兔崽子仗著自己嫡生的身份，竟在相府中如此作威作福、無法無法了嗎！

實在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老夫人痛定思痛，腦中突然蹦出一個想法來，那因震驚而略顯渙散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不行，她絕對不會讓這丫頭繼續禍害相府。

隻見老夫人直了直腰板，清清嗓子道：“我瞧這相府後院的確是烏煙瘴氣得緊，得找個能幹的出來管一管，好好肅清一下這糜爛的風氣。”

老夫人一句話又攔住了江北寧想要離去的心思，她腳步一頓，決定豎起耳朵好好聽聽老夫人的打算。

“我瞧著柳姨娘這些年養兒育女，安分守己，是個秀外慧中的人，把相府叫給她打理，定然是錯不了的。”

老人的低緩的聲音在江北寧的耳邊打轉，她的神色瞬時變得嚴肅起來。

若是剛才老夫人還是跟她她小打小鬧，那這一回卻是要來真的了。

相府的掌事權一旦落到柳姨娘那個狐媚子手裏，那她們母子二人可謂是如虎添翼，但對於她而言卻是抽筋扒骨那樣難過了！

她可不會白白將這機會送與柳姨娘。

想把掌事權奪回去，還得問她江北寧答不答應！

“祖母，孫女有句話要說。”還沒等老夫人應話，江北寧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依我看，柳姨娘的確是個安分守己的人，然而這相府實在過大，瑣事零碎，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能夠擔此大任的，柳姨娘出身不高，想必是沒人教過這些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她字字珠璣，老夫人張了張口，愣是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再者，”江北寧頓了一頓，回了江楚鈺一個頗有深意的微笑，“與其讓柳姨娘費心思在這鑽研如何奪我相府的掌事權，還不如好好想想大姐姐的事，該如何瞞過皇後娘娘的眼，你說是不是，我的大姐姐？”

江楚鈺被她一個眼神威懾住了，她隻覺得鋪天蓋地的壓製感襲來，生生地將她憋出一背的冷汗。

“如此，阿寧便先告辭了。”

見她們都成了啞巴，江北寧自覺無趣，趁早遠離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等到她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江北寧才發覺她的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她精疲力盡地躺在躺椅上。

而一旁的知華卻是興奮異常。

“小姐方才可真是威風，奴婢瞧著老夫人和大小姐都說不出話了呢。”

聽了知華的話，江北寧輕輕一笑便揭了過去。

她心裏明白，剛才老夫人不過是被她暫時唬住罷了，等她回過味來，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隻是，老夫人的那句話卻值得令人琢磨。

休憩間，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了無困意，大喊了一聲“知華”。

“小姐，奴婢在呢，小姐額上怎麼驚出一層冷汗來了？”知華貼心地為她拭幹了汗，神色卻異常緊張得很。

江北寧知道是自己的舉動嚇著她了，連忙擺了擺手，寬慰她不必擔心。

“你說，老夫人為什麼會將相府交與柳姨娘打理？她不過是小小的姨娘，登不上台麵......”

除非她在府中有自己的心腹。

“小姐，”知華麵露難色，“這......奴婢也不知，隻知道府中不少人是柳姨娘的親信，平日裏最受她的好處。”

聞言，江北寧恍然大悟。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你的意思是說，之前母親手下的人全部被她換走了？”

知華肯定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她有底氣接過打理相府的擔子，手底下都是自己的人，辦起事來可不是得心應手嗎？

這柳姨娘定是事先早有打算！

幸虧她今日拚著與老夫人撕破臉麵，也要將掌事權保下來。

不然，遺患無窮啊......

“既然你柳姨娘能換人，那我自然也能換回來！”

江北寧沉吟片刻，便喚了知華去將母親先前留下的家當拿出來。

知華雖然麵露疑惑，但還是照辦了。

“不知小姐要這些做什麼？”

主仆二人看著擺滿了一桌的首飾細軟和鋪麵地契，頓時底氣十足。

江北寧挑了些珠寶和一間不太賺錢的鋪麵地契。

“行了，除了我挑出來的這些，你再替我收拾回去，好好保管。”

“那小姐手中的這些待如何？”知華好奇地開口問道。

江北寧抿唇一笑。

“這些，都幫我賣出去。將換回來的白銀交給我。”

此言一出，知華頓時大吃一驚，她驚慌失措地跑到江北寧的麵前，不由自主地尖聲問道：

“小姐，您這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