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夕塵帶著軒轅善，軒轅善抱著小白狗，禦劍而行，離開皇城，去往滅靈台。

滅靈台的風很大，刮得軒轅善睜不開眼，很難看清周圍的環境。

四周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讓人莫名的恐慌。

小白狗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極度壓抑的氣氛，拚命往軒轅善懷裏躲，“汪汪”叫著。

軒轅善覺得冷，縮著身子躲在若夕塵寬厚的肩膀之後。

也不知飛了多久，始終沒有到達目的地。

軒轅善正想問若夕塵是不是迷路了，他們便穿過迷障，飛入一片彩霞之中。

藍天白雲，彩霞如飛，喜鵲飛舞，微風醉人，空氣香甜。

這便是滅靈台？

軒轅善心裏搗鼓著，若夕塵忽然帶著她和小白狗落了地。

“我此番到人界曆劫，卻還沒有功德圓滿。或許是還沒有真的渡劫成功。”

若夕塵背對著軒轅善，也猜不透她為什麼忽然跟自己說這些。

他們不是要來滅自己的邪靈的麼？

她靜靜地等著，知道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要渡你脫離邪靈，一心向善。”

若夕塵說完，轉身麵對著她。

軒轅善對上他那難得的有些溫熱的眸光，心裏莫名的一暖。

他終於還是決定渡自己的靈魂，而不是滅自己的靈魂。

渡比滅，難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可是萬一不成功呢，仙師您打算怎麼辦？”

軒轅善總是擔心的太多。

若夕塵垂眸想了想，抬頭看她，目光淩厲，毫不猶豫吐出兩個字：“誅滅。”

軒轅善覺得耳邊“哄”的一聲響，腦袋似乎要炸開。

她或許將他想得太善良了。

若夕塵帶著軒轅善在人界遊曆，懲惡揚善，鋤強扶弱，做了很多善事。

兩人不是師徒關係，但是若夕塵卻也指點軒轅善修行天道。

軒轅善其事很聰明，學什麼都快，但就是在天道修為方麵，進步非常的慢，或許是因為她本為邪靈，自帶妖族之氣，與天道相衝，所以才困難重重。

“思無不可對人言，什麼都可以說，坦坦蕩蕩，那真的是無邪了。”

軒轅善自小喜歡讀書，因為這一年一直在四處遊曆，做些行俠仗義的事，便少了看書的時間。此刻路過繁華的小鎮，看見路邊一位文雅的書生在書籍，忍不住駐足翻看一番。

卻沒想到，這樣的小攤小販，本就是為了賺錢而存在，卻也能尋到自己喜歡的書。

“姑娘，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這本書，可是我家老祖宗傳下來的，多少人花重金跟我買，我都不買！因為好書是需要有緣人的！”

那書生吹起牛皮來，臉不紅心不跳，想來平常沒少做這些口頭上功夫，就是為了哄客人買一本書。

“今兒個看姑娘有緣，這書就便宜賣給你了！十文錢！”

書生斜眼看著軒轅善，見她有些猶豫，怕價格高了嚇走一樁買賣，正準備降價，忽然，“嘩啦啦”十個銅板落在了他的桌案上。

凡是不講價的人，必定都是不缺錢又極其喜歡要買的事物的主。

書生抬頭看著若夕塵，笑容別有深意：“這麼好的書，十文太虧了，現在少了十五文不賣！”

若夕塵嫌他婆婆媽媽，手中憑空又生出十文錢，丟在書生麵前。

書生驚呆，沒想到錢是能變出來的！

他怕有詐，立刻將銅板撿起來仔細查看，確實是活生生的銅板。

“神仙啊，您收我為徒，教我點石成金術吧，我窮啊！”

書生忽然雙腿一軟，跪在若夕塵麵前，動情的哭泣，聲音響徹一條街。

他這一拜一喊，原本相安無事的小鎮，立刻炸開了鍋！

遛鳥的停下來，趕路的停下來，罵娃的停下來，買唐人的停下來，送蔬菜的停下來，收保護費的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是真正的萬眾矚目。

流言也開始四散。

“聽說有個神仙來了！”

“聽說神仙帶來了銀子！”

“聽說神仙正在教大家點石成金！”

下跪求若夕塵教他們點石成金術的人，越來越多，整整一條街滿是貪婪的口水。

軒轅善從來沒見過這樣滑稽的大場麵。

有點可笑，有點震撼，也有點讓人擔憂。

這算是一場由靈力引發的慘案？

她不知道這種尷尬的場麵要如何收場，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若夕塵。

自從遇見了他，每次遇見困難她總是這麼依賴他，似乎連腦子都不想動了。

若夕塵微微皺著眉頭，垂眸看著那些匍匐在他腳邊的人。

“煩。”

他就說了一個字，拉著軒轅善化作一道光，離開小鎮。

“等曆劫回去，一定要在天族族規上加一條，若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在人界使用靈力。”若夕塵一路抱怨著。

軒轅善明白他的心思。

天道是用來匡扶正義的，不是用來投機取巧的。

但是愚昧平庸的人族大眾，心裏想的就是如何謀取蠅頭小利。

修行天道可以點石成金，大家以後不用再勤勞致富了！若是這樣的言語流傳開來，那對天族高大上的形象的影響是很大的，對人族曆代以來，勤勤懇懇勞作的族風影響也是極大的。

軒轅善一心向善，再也沒有做出任何邪惡的舉動。

她自認為那靈魂裏的邪惡，已經在若夕塵沒日沒夜的循循善誘之下，徹底消失了。

“小姑娘，這一年，你做的錯事太多了，實在不好。”

邪翼像個幽靈一般飄在屋頂上，衝著正在院子裏喂狗的軒轅善道。

軒轅善一見是他，忙將小白狗護在懷裏，警惕的退到了牆角。

若夕塵今夜恰好沒在此處，邪翼也大概就是找準這個時機，才敢出現的。

“我沒做錯事。”

“殺強盜，抓小偷，救小孩等等，這些難道都不算錯？”

“這些怎麼算錯，這都是善事！”

“哼，對於那些道貌岸然的天族人而言，確實不算錯。但是你是妖族，你是十億邪靈，一個邪靈去做這些事，你不覺得這就是一種錯嗎？”

軒轅善不想跟他多說什麼，有些膽怯：“仙師出去采藥了，很快就會回來，你趕緊離開。”

“離開？怎麼能離開呢，離開了我就看不到好戲了。”邪翼笑得更深。

他要看什麼好戲？他究竟想做什麼？

軒轅善並不是第一次見識到邪翼毒辣的手段，聽了他這句話，嚇得魂不附體。

忽然，小院的們被人撞開了，跌跌撞撞滾進來一名全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胸口上插著一把刀子，一進來便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軒轅善看清那少年的容貌，竟然是她的哥哥，又怕又擔心，撲到軒轅洪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哭成淚人：“哥哥！”

“阿善，快跑！”

他目光渙散，卻還是掙紮著看清了軒轅善的樣子。

軒轅善還來不及問，一群皇室將領便破門而入，個個手持凶器，麵露凶光。

她認得領頭的那個曾經是軒轅洪的心腹，不知道皇城之內出了什麼變故，他竟然帶人將軒轅洪傷得這麼重。

“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做？”軒轅善恨透了出現在這裏的每一張臉。

帶頭將領有些愧疚：“對不起了，善公主。這是族長的命令，讓我等取你的性命，阻擋者格殺勿論。若是三皇子不阻擋我們，我們也不敢傷他。”

族長？

軒轅善那顆心又涼又痛。

她都已經脫離的軒轅皇室，他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族長，為什麼要這麼做？”

“善公主命中帶煞，大祭司推演出來，若不在今年之內讓煞星伏誅，將會給人族帶來滅族的災難。”

軒轅善明白了，原來，她還是逃不過宿命。

她心裏無窮無盡的恨與怨，在召喚內心深處的邪靈。

隻要她釋放出邪靈，別說隻是眼前這數百人的部隊，覆滅整個人族也不在話下。

但是她不能這麼做。

若夕塵跟她說過，心中要存善念，不可因為仇恨而蒙蔽雙眼。

邪翼已經從站姿變成了坐姿，最後百無聊賴，又極其失望的靠在冰涼的瓦片上，抬頭望著天上一輪明月，感覺那明月也在嘲笑他。

“哎，好不容易找到了邪靈的轉世，卻硬生生被人族和天族渡成了這樣的窩囊廢，心裏涼涼的。妖族的未來，堪憂啊。”

他正歎息著，便聽見下麵亂作一團。

“天族人？”

“快走快走。”

人族部隊迅速撤走。

邪翼一骨碌爬起來，從屋頂上往下看，見若夕塵正負手站立在院子裏，也趕緊溜了。

若夕塵救活了軒轅洪，軒轅洪因為再也回不了皇城，便暫時跟兩人住在了這荒郊野外的破舊屋子裏。

軒轅善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石凳上有些青苔。

她手裏搗鼓著綠色的草藥，一片片鮮嫩的葉子，很快變成一團模糊的綠。

那高高卷起的袖子，露出兩段白嫩的手臂，正在用力研磨草藥。

“阿善。”軒轅洪坐到她旁邊，看著她幹活。

“哥哥。”軒轅善繼續幹活。

軒轅洪沉默片刻，艱難的開口。

“你喜歡天族族長？”

軒轅善研磨草藥的手忽然停頓。

她雪白的肌膚上不自覺的飛出兩團紅暈，羞怯的低頭，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矢口否認：“沒有。”

軒轅洪看到她這個樣子，更是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