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憶中，嶽母何芳是縣紡織廠的女工領班，技術嫻熟，為人熱情。

紡織廠幾次關鍵的工期，她都在其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是十裏八鄉的名人，見了他都得喊一聲‘何師傅”。

當初女兒蘇晴雪跟了唐昊之後，她就狠心跟女兒斷絕了母女關係。

一聽到她來了，夫妻兩人都緊張不已。

“姥姥......”

但大人的恩怨，跟孩子無關。

每隔一段時間，何芳都會來帶依依去玩，兩人關係不錯。

依依一看到她，就激動地撲上去要抱抱。

“哎呦，我的小依依，怎麼又瘦了啊？是不是沒飯吃啊？”

“沒，沒有呢，有麵條呢。”

何芳抱起孩子，瞥了眼唐昊夫妻，冷笑道，“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讓她隻吃麵條呢？”

“媽，我......”

“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

何芳將依依放下，囑咐道，“先去外麵玩，姥姥有話跟你爸媽說，待會兒姥姥帶你去玩，好不好呀？”

“嗯嗯！”

依依懂事的去了門口。

這個病房是唐昊一個人，何芳關上門，麵色逐漸變得陰沉。

“媽......”

蘇晴雪淚灑兩行。

“哭哭哭，現在知道哭了？我告訴你！你現在流得淚，都是當初腦子裏進得水......”

她這一罵，蘇晴雪哭得更凶了。

何方背過身，擦掉眼角的淚水，冷聲道，“這是怎麼啦？羊癲瘋啊？那好啊，離婚唄！別害我女兒了，算我求你了，成不？”

“沒，沒有。”

唐昊本能發怵，上一世沒有麵對丈母娘的煩惱，現在倒是全遇上了。

丈母娘猛於虎啊！

“就是那個潑婦鬧得太凶了，我故意......裝病，嚇唬她......”

“啊？你......”

蘇晴雪驚愕地指著他，又驚又氣。

“啪——”

誰成想，何芳走過來直接給了他一巴掌，“那你讓牛彪強女幹晴雪那事呢？你個畜生！你當真她沒人管嗎？要不是我攔著，晴雪她爸爸和她哥哥，早就卸掉你一條腿了！”

“嗚嗚......”

這一刻，蘇晴雪捂著嘴，失聲痛哭，從未有過的悲傷席卷內心。

“你特麼還是個男人嗎？怎麼能幹出這麼無恥的事情？你怎麼不去死？”

唐昊被打得有點懵！

我特麼也氣憤這事兒啊，可這事真不是我幹的，是以前那個畜生幹的！

“看什麼看？！”

他愣神的瞬間，又被丈母娘扇了一巴掌，“奔三的人了，真活給狗了！我女兒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種窩囊廢！”

“對不起！”

唐昊趕緊從病床下來，誠懇地道歉，“我之前鬼迷心竅，我保證，以後絕對對晴雪和孩子好，不讓她們受一丁點兒苦。”

“哼！”

何芳嗤之以鼻，一把將他推到床上，“你這鬼話，我聽了一萬遍了！糊弄鬼呢？五年了，你除了欠了一屁股債，幹過一件人事嗎？”

“我......”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這種爛人多費唇舌了。”

何芳撩了撩因為激動過度而有些淩亂的發絲，沉聲道，“我今兒個來，是來帶我去女兒走的，你們離婚吧，就當是放她一條生路好嗎？你要死，自己去死，別拖累了依依和晴雪了，你要是個男人，就放過她，好嗎？“

“媽，你......”

蘇晴雪為之一愣，母親今兒個的態度實在太堅決了。

“你別吵！你難道還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一輩子嗎？我已經給你找好下家了，林建國，你知道吧？他老婆去世三年了，人家現在可是萬元戶，前幾天還開了超市呢，你跟著他，絕對不會吃虧，依依是女孩子，正好，他也不會嫌棄。”

“媽，可是......”

“怎麼？”何芳攥著她的肩膀一陣搖晃，“你別告訴我，你對這個畜生還有感情？你怎麼就這麼賤呢？”

“我......我......”

一時之間，蘇晴雪內心雜亂不堪，不知該如何是好。

“蠢啊！你......上一次你不聽我們的，過成這樣，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那林建國隻比你大十歲而已，想嫁給他的黃花大閨女都排著隊呢，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你啊？爸媽都是為你好。”

“我......”

唐昊越聽越氣，但也能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

換位思考，要是他女兒找了個‘唐昊’這種混蛋，他可能做得還不如何芳好。

“行啦！哭什麼哭？時間不等人！”

“我能照顧好她們——”

唐昊忍不住大喊，“不就是萬元戶嗎？有什麼了不起的？給我一個月時間，我也能成。”

寂靜！

病房中死一般的寂靜！

“噗嗤......”

緊接著，是何芳無情的嘲笑，“你吃錯藥了吧你？吹什麼牛？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還萬元戶......牛彪明天就要來找你要債了，你拿什麼還？你個廢物玩意兒！”

“我已經有錢還了。”

唐昊摸了把衣服兜裏那用紅布包起來的錢，攤開在病床上，“這裏一共是2500多塊錢，足夠還我的債了，以後，我會好好賺錢，讓她們娘倆過上好日子。”

“嘶——”

母女兩人互相對了個眼神，驚駭莫名。

“你哪來的錢？這麼多......你去偷人了還是搶人了啊？”蘇晴雪紅著眼，瑟瑟發抖，“唐昊！你跟我說實話，我不會怪罪你的。”

“對啊，你搞了這麼多錢，不怕坐牢嗎？”何芳滿目驚恐。

“賭球贏得。”

唐昊如實相告，“但我以後不會賭球了！晴雪，媽，相信我！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了！”

“這......”

望著唐昊那堅定的目光，兩人皆是一愣。

“媽，我信他。”

關鍵時刻，蘇晴雪站了出來，“他真的變了！我這幾天能感覺到的，我們就相信他一次成嗎？”

“老婆，謝謝你。”

情到深處，有感而發。

那個混蛋，到底燒了什麼高香，找到了這麼好的女人？

“我......”

何芳一時無措，竟無言以對，“行啦行啦！你自己選擇的路，到時候別後悔就成，我走了！”

“媽！您......您以後還能來看我嗎？”

何芳怔了怔，歎息道，“再說吧。”

“媽......”

望著淚流滿麵的蘇晴雪，唐昊將她擁入懷中，“老婆，相信我！我們的未來，並不遙遠！”

......

出了醫院，正好碰上行色匆匆的王轉娣夫婦。

“給我十塊錢。”蘇晴雪突然道。

唐昊怔了怔，將那一包錢都給了她，”以後，你保管吧。“

“這......”

蘇晴雪又驚又喜，轉頭就看到了點頭哈腰趕上來的王轉娣夫婦。

“王姐，欠你的錢，拿著吧，謝謝你。”

“不是......你們這......病好了？”

“好了！”

唐昊冷冷瞥了她一眼，“以後做個人吧！”

“這......怎麼回事啊？”張大寶撓了撓後腦勺，不明所以。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他們要訛我們好一陣子呢。”王轉娣將那十塊錢揣進兜裏，望著一家人離開的背影，嘟囔道，“死鬼，我怎麼覺得，唐昊跟以前不一樣了呢？”

“那裏不一樣啊？他還是那個樣啊！”

“說不上來......”

......

家門口附近。

“你怎麼想出來那種方式的？你不覺得丟臉嗎？”蘇晴雪納悶地望著他。

“在這附近，我還有臉嗎？”唐昊自嘲般地笑了笑，“不過，我這種方式，對付潑婦有奇效，王轉娣以後估計不敢欺負你了。”

“呦嗬......聊得挺歡啊！”

結果剛到家門口，就遇到了不速之客。

牛彪！

這一次，他帶著十幾名小弟。

“你......你們幹嘛？”

蘇晴雪嚇得連忙躲在唐昊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小依依，瑟瑟發抖。

“你說呢？寶貝兒，當然是要債啊！”

牛彪從馬仔那兒要過一根甩棍，指著唐昊，“錢呢？一句話，有沒有？沒有，我們卸腿！哥幾個......”

“桀桀......”

一幫人怪笑道。

“1800塊而已，至於嗎？”唐昊神色淡定。

“說得輕巧！吹尼瑪的牛啊！還錢......”牛彪作勢就要掄棍子。

“老婆，給他錢。”

“不是吧？又送老婆啊？你這廢物！”

然而，令眾人大跌眼鏡的是蘇晴雪真的從紅包裏數出了1800塊。

“呐，給你。”

唐昊接過錢，給了牛彪。

牛彪等人瞠目結舌，麵麵相覷，完全愣在原地，心中暗驚，“這小子發財了？”

“老婆，再拿一百塊。”

唐昊又拿了一百塊給了他，“這一百塊，就當是那天打你們的醫藥費吧！我們兩清了。”

“咕咚......”

牛彪吞了口唾沫，“行啊！你小子，在哪發財啊？帶哥一手啊！”

唐昊瞳孔微微收縮，突然產生了個大膽的想法。

“牛哥，真想賺錢？”

“廢話！你問問在場的各位，誰不想賺錢？”

“行！你要是真想賺錢，我明天就分兄弟幾個五百塊......“

此話一出，牛彪和那幫兄弟簡直陷入了瘋狂。

94年的五百塊，基本相當於一個人普通職工一年的收入了。

“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又不是傻子。”

“你覺得，我敢騙你們？”唐昊苦笑道。

牛彪深吸了口氣，走過去跟弟兄們幾個商量一番，回過頭又問道，“你做的事兒，不犯法吧？”

“正經活。”

“行！我們跟你幹了，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

“牛哥，你路子廣，能不能幫你去買一台榨汁機？錢你先墊上，回頭從我這兒拿。”

“榨汁機？你要那玩意兒幹嘛？”牛彪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去買就是了。”

“行！那我先走了！”

牛彪等人拿了錢，興高采烈的走了。

唐昊身後，蘇晴雪卻嚇出了一身冷汗，“你有毛病啊？你剛才說什麼胡話呢？你哪來的錢給他們？”

“嗬！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唐昊嘴角微翹，自信而從容，財富之路，將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