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生您好，您的外賣。”

　　韓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將袋子遞給客人。

　　“怎麼才來，下次快點，不然給你差評。”

　　客人接過外賣，罵罵咧咧的回屋去了。

　　韓羽賠著笑，轉身欲走。

　　“等等，把垃圾丟了。”

　　客人拎出兩袋垃圾，裏麵還隱隱散發著臭氣。

　　“先生您好，我是送餐的，不...”

　　“差評！”

　　“好，好，我扔。”

　　韓羽皺著鼻子接過垃圾轉身離去，身後傳來客人的譏諷。

　　“一個臭跑腿的，丟個垃圾還敢叫喚，嗬嗬...”

　　韓羽神情一滯，沒有多說。

　　他不過是個為生活奔波的小人物，誰都得罪不起。

　　下樓丟掉垃圾，正準備再接兩單。

　　電話響起。

　　“喂，是韓羽麼？你母親被車撞了，司機逃逸了，你母親現在正在東環醫院搶救，快點過來...”

　　“嗡”

　　韓羽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母親...被車撞了？正在搶救？

　　“冷靜，冷靜。”

　　韓羽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騎上電動車飛速趕往東環醫院。

　　醫院裏，主治醫生王東鄭重說道：“韓先生，你母親頭顱淤血，內臟破損，必須盡快進行手術，不然...撐不過明天，你明白麼？”

　　韓羽低著頭，局促不安的問道：“大夫，我知道了，能問下，這手術費...”

　　王東看到韓羽身上的騎手服，暗暗搖頭：“其實也不算多，差不多十萬就夠了，快去拿錢付款吧。”

　　“好...好。”

　　韓羽魂不守舍的走出醫院，一時之間茫然了。

　　自從他父親十年前出事失蹤，家裏狀況就每況越下，上大學的錢，都是母親靠打零工辛辛苦苦攢的。

　　別說十萬了，就連一萬都拿不出來。

　　“怎麼辦...”

　　韓羽猶豫許久，終於掏出手機撥打了未婚妻蘇雅的電話。

　　“嘟...嘟...嘟...您所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對方掛掉了電話。

　　可能是在忙吧，蘇雅現在是蘇氏集團的項目負責人，忙一點也很正常。

　　韓羽焦急的等了一個小時再次打了過去。

　　電話依舊被掛掉。

　　韓羽無奈，隻好來到蘇家。

　　原本，韓蘇兩家交好，他和蘇家小姐蘇雅更是指腹為婚，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可惜，隨著當年韓羽父親出事，韓家家道中落，蘇家也就漸漸不樂意與這對孤苦伶仃的孤兒寡母來往了。

　　不過，韓羽記得，就在去年，母親將父親留下的最後一筆錢，足足五百萬，給了蘇家，當做他和蘇雅結婚的彩禮。

　　雖然是彩禮，但先借回十萬救母親的命，蘇家應該不會拒絕吧。

　　韓羽暗暗想著。

　　可惜，他錯了。

　　“借錢？不借，你一個臭送外賣的，拿什麼還？”

　　蘇家夫人劉蓉聽韓羽想要借錢，臉色一沉，幹脆了當的回絕了。

　　韓羽懇求道：“劉姨，求求你了，隻要十萬，就能救活我母親，我一定還你！”

　　“要不是小雅的電話打不通，我也不會來麻煩你的。”

　　少爺蘇浩冷笑：“我姐的電話打不通？真的假的。”

　　他說著，撥打了蘇雅的電話。

　　“嘟...嘟...小浩，什麼事？”

　　電話裏，傳出蘇雅充滿磁性的嗓音。

　　韓羽愣住了。

　　原來，蘇雅隻是不接他的電話。

　　“沒事，姐，我打錯了，你忙吧。”

　　蘇浩一臉得意的掛掉電話，看向韓羽：“唉，姓韓的，怎麼樣啊，我姐根本就不想搭理你，要我說還治什麼治，幹脆湊點錢給你媽買副棺材得了，哈哈。”

　　韓羽漲紅了臉，低聲下氣道：“我母親還年輕，她不能死，劉姨，我保證一天打五份工還你，我不僅能送外賣，還能送快遞，陪劉少爺打拳也能賺錢，求求你了蘇姨，我給你跪下了...”

　　說著，韓羽真的跪了下去。

　　此時此刻，他卑微的如同螻蟻，讓蘇家人盡情嘲弄羞辱。

　　劉蓉依舊不為所動，隻是冷笑。

　　韓羽咬牙道：“蘇姨，當初我們家有錢的時候，可沒少幫你們蘇家，百萬千萬的項目白白送給你們，況且，我記得我母親去年還給了你們五百萬的彩禮錢...”

　　“什麼？你這個小崽子再說一遍！”

　　劉蓉頓時跳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蘇浩更是指著韓羽的鼻子破口大罵。

　　韓羽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褲子，內心的糾結，無法言說。

　　片刻後，劉蓉壓下火氣，眼眸一轉：“既然這樣，韓羽，十萬塊錢我可以借你，不過有個要求！”

　　韓羽大喜，急忙回道：“劉姨你放心，我這就給你寫個欠條，一定還你。”

　　“不，不用欠條，你隻需要寫一份解除婚約的證明就行。”

　 解除...解除婚約！

　　韓羽手腳冰涼，呆立當場。

　　“啪”

　　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蘇浩呸了一口：“廢物，問你話呢，難不成為了美色和我家的財產，就活活看著你老娘去死？你真特麼是大孝子啊，哈哈。”

　　韓羽已然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有的，隻是如萬箭穿心。

　　他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好...我同意。”

　　很快，紙筆拿來，白紙黑字，按上手印。

　　“嘩啦”

　　劉蓉捧著證明，欣喜無比：“太好了，我們家小雅終於不用嫁給這個廢物了，哈哈...”

　　韓羽低聲道：“劉姨，現在可以借給我錢了吧？我媽還等著錢救命呢。”

　　劉蓉笑容一斂：“錢？什麼錢？”

　　蘇浩大笑：“你現在已經不是我姐的未婚夫了，還想管我家借錢？哈哈，癡心妄想，滾吧！”

　　“啊！！”

　　韓羽雙眼通紅，咆哮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騙我！”

　　劉蓉被韓羽的瘋樣嚇了一跳：“來人來人，給我把這個瘋子打出去。”

　　一聲令下，立即衝進來幾名壯漢，抓著韓羽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隨後丟出蘇家。

　　韓羽全身是傷，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扣著地麵，鮮血，從指甲裏流出。

　　“媽...兒子對不起你，啊！！”

　　... ...

　　夜風呼嘯。

　　韓羽來到江城一座有名的爛尾樓頂。

　　頭頂，是璀璨夜空。

　　腳下，是萬家燈火。

　　長吐濁氣，自嘲一笑：“湯無鹽不如水，人沒錢不如鬼，嗬嗬...”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取出手機，撥打了鄰居張曉曉的電話。

　　很快，電話就被接通。

　　“韓大哥，什麼事啊？”

　　張曉曉問道。

　　韓羽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曉曉，我家桌子第一個抽屜裏有張保險清單，你明天幫我去保險公司取下錢，然後送到東環醫院，你吳姨做手術要用，麻煩你了。”

　　“吳姨做手術？吳姨怎麼了？沒事吧？”

　　“不要多問了，你知道我家鑰匙在哪。”

　　“行，沒問題，還有什麼事麼？”

　　“嗯...剩下的錢，你留著，當做你照顧我媽的辛苦費了。”

　　“啪”

　　韓羽掛掉了電話。

　　那是一份人身意外險，十年前父親為他買的，隻要他從這上麵跳下去，母親的手術費和養老錢，就有著落了。

　　猶豫了下，韓羽再次輸入一串號碼撥了過去。

　　“蘇雅，就讓我最後和你道個別吧，希望你以後能過的幸福。”

　　“嘟...嘟...嘟...滴。”

　　電話終於打通了！！

　　韓羽壓下心裏激動：“小雅，小雅...”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晚打電話，煩不煩。”

　　電話裏，竟傳出個男聲。

　　韓羽看了看號碼，沒有打錯：“你是誰？我找蘇雅。”

　　“小雅啊，她洗澡去了，身上黏糊糊的怪難受的。”

　　“哢嗤”

　　韓羽拳頭攢握，怒道：“你是誰？你們怎麼在一起。”

　　“很稀奇嗎？一男一女，互相看著順眼，就找地方玩一下，你開心我也開心嘛，哈哈，姓韓的，你是小雅的未婚夫吧，你是不知道，你老婆有多聽話多溫柔，哈哈。”

　　“啪”

　　韓羽掛掉了電話。

　　“行了，就這樣吧。”

　　抽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彌漫，模糊了眼前。

　　永別了...

　　韓羽死死的咬著煙，張開雙手，閉上眼睛，身軀前傾。

　　縱身一躍。

　　“砰”

　　終於，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但很快，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青囊肉白骨，屍衣避天機，韓家子孫...”

　　“轟”

　　一段段文字在韓羽腦海中浮現而出旋轉翻飛。

　　同時，亦有道道青色暖流自天靈四散激發，湧進四肢百骸。

　　韓羽呼吸停頓，進入了胎息至境。